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强烈的冲动想用利器贯穿对方的颈动脉。
思雅扬起剪刀,就要逼近对方血管的剎那,转动剪刀方向,狠狠薅住对方的头发,尖锐的剪刀划过——
在众人瞠目结舌之下,男人的褐色头发被割断,从空中坠落。
伊莎贝尔被放开,从地上踉跄着爬起。
她头发被剪的乱七八糟,右边的大部分都被剪断,一只眼睛还有些肿。待看见思雅的那一刻,眼底含着碎光,顷刻转变的更为凶狠,就要咬牙扑上来。
思雅连声喝止,严厉道:“走开!”
她们两个打五个,很不明智,再加上伊莎贝尔已经受伤。不管怎么样先让她跑,自己实在不行还可以轻功脱身。
伊莎贝尔动作顿住,似是有些不能理解。
“离开这裏,现在,马上!”思雅握着剪刀见伊莎贝尔不动,着急道:“快走啊!”
思雅再三催促之下,伊莎贝尔这才跌跌撞撞地转身,洒落一地晶莹。
见伊莎贝尔平安离开,思雅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手中挟着剪刀,绞着男人的脖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剩下的几个人。
就在此时,被剪断头发的男人突然发难!
他左手探到腰间的匕首,狠狠扎向思雅的右腿。思雅敏锐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调整姿势,却被对方桎梏小腿,反客为主,其力气之大,匕首锋芒直接扎/进她的右踝!
剧痛袭来,思雅当场落下冷汗。她忍着剧痛,使出轻功用劲蹬开对方,在半空旋转,扬起剪刀想要捅向对方——
四个同伙像是已经看穿她的意图,从四面八方包围。与人斗殴他们极富经验,各个皆是穷凶极恶之徒,拽住思雅的伤腿,狠狠按住伤口。
男女力量本就有悬殊,虽然在训练兵团学了不少格斗技巧但大多是一对一而言,这种五打一的阴暗做派,思雅没遇到过,亏在了没有经验。她被抓着右踝,因吃痛身形微滞,就那么微微一剎那,立刻被从身后扑倒。
要论心狠手辣,思雅怎么可能拼得过自幼生长在地下街的这群恶兽。只要一个犹豫,立刻就会被他们找出破绽。
口鼻之间全是尘土砂砾的味道,她皱着眉头,头被死死按住。
麻蛋,角色转换太快根本反应不过来,早知道三百六十计她先走为上啊,争那口气干什么!思雅心裏那个气愤啊。
被剪断头发的男人显然是这几人的头头,他被剪刀划伤胳膊,不顾着伤口还在流血,半蹲着扯下思雅的斗篷帽,拽起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就在思雅抬起脸的瞬间,男人眼神微变,换上了另一种令人作呕的笑容。
“是个漂亮妞。”他吹了声口哨,虽然受了伤却觉得心情不错。
“还是老大艷福不浅,这一个,显然要比之前那个更过瘾。”他的手下讨好地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思雅厌恶地缩着脖子,观察眼前之人的破绽,还不待她出手,就见眼前一道影子快速晃过,将为首的男人扑倒在地,咬住他的脖子死不松口。
男人大声惨叫扒拉着身上的人,思雅拼命挣脱,甚至蹬掉了自己的鞋子。
她回头,原本应该离开的伊莎贝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而来,像小兽一般本能的撕咬着。
“伊莎贝尔!”思雅当即是既感动又担忧,想也没想的挥着剪刀加入战局。
当真是豁出去了,口、手、脚,凡是能用的都用了上去,连撕带扯,拽头发都派上了用场,打的是满地狼藉、鸡飞狗跳。
最后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思雅连忙拽住伊莎贝尔,忍着脚踝的剧痛,挥舞着剪刀,节节后退。她强行提气,用轻功拉着伊莎贝尔掉头就跑。
甩开那五人后,思雅松开手,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糟糕,右脚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伊莎贝尔也停下来偏头,待看见她一直在流血的、赤着的右脚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她脸上红红紫紫,半边眼睛还是肿着的,那头漂亮的红发被剪的滑稽可笑,右边颈部甚至秃了一块,毫无形象可言。像个被遗弃的小孩似的,站在路边,哭的那么伤心。
“我害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伊莎贝尔抽噎着,甚至不敢碰思雅。
思雅看到后心裏难受的不得了,明明错的是那些混蛋。如果不是被自己发现,伊莎贝尔还不知道要遭遇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抱着伊莎贝尔轻哄着:“没事啊,都怪那些大坏蛋,你刚刚来救我的时候我好高兴,不过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了好不好?至于脚上的伤,很快就好啦,都不怎么疼的,没关系。”
“呜呜呜,我好恨他们……”伊莎贝尔埋首在她的颈边,眼泪打湿了思雅的衣领。
说来也是不好意思,最后思雅是被伊莎贝尔背回去的。
她看起来年纪小,个子也小,还打了那么一场凶狠的架,没想到却是个怪力少女,背起思雅来轻轻松松。真是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思雅也确实走不动了,老老实实地趴在伊莎贝尔背上,任由着对方将她背回利威尔的基地。
神奇,满打满算她离开这裏可能都不到一个白天呢,结果又绕回来了。
打开门时,利威尔和法兰正在谈事情。
法兰坐的高脚凳,倾身向前,说的言辞恳切。利威尔坐在沙发上微微俯下身,把玩着掌心的匕首,正在思考。
听见动静,法兰回头,满脸诧异:“伊莎贝尔?你,思雅?发生了什么事?”
伊莎贝尔咬咬牙,思雅倒是冲着两人挥了挥手,安慰道:“也没什么,小事小事。”
玩着匕首的动作停下,利威尔抬眼,扫向狼狈的两人,仍然是那副惯常的死鱼眼:“你的头发怎么了?”
这句问的是伊莎贝尔。
“你的脚又怎么了?”
这句问的是思雅。
伊莎贝尔将思雅放在沙发上,露出凶狠的表情:“头发可以再长出来,可是、可是大嫂为了救我受了那么重的伤……”
眼下这个场景倒是没人有心思纠正她的不恰当称呼。
她说着说着又觉得委屈和愤怒,不断啜泣:“呜呜呜……我一定要杀了他们,把他、他们都宰了……呜呜呜……杀光……”
“你又遇到那群小混混了?”法兰站起身蹲下看着思雅的右踝,虽然伤口血已经凝固,但也看得出伤得很深。
对于药品稀缺的地下街来说,这样的外伤很棘手。
利威尔也看了几眼,对法兰道:“把上次我给你的药拿过来。”
他上次从地下商那裏抢了一些消炎药,故意留了一些没有出手,原来是备着给伊莎贝尔小伤小痛用的,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说完后,他又拿起手帕扔给伊莎贝尔:“擦擦脸。”
法兰从房间裏走出来,还找到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着的干凈纱布。伊莎贝尔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接过药想要给思雅擦一擦,利威尔挡住她的动作。
“坐过去。你也受伤了不是吗?”
伊莎贝尔听话地坐到旁边,安静的让法兰给她上药。
利威尔则半蹲下来,卷起袖口,仔细看着思雅脚上的伤。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是被利器扎/伤。要是再深几分这脚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利威尔:“抬起来。”
“哦。”思雅乖乖应声,将右脚抬高了几分。
她的脚不大,每个脚指头都圆圆的,莹白可爱,因为疼痛脚趾头略略蜷缩。此时一抬高,暴露出脚底下斑驳的伤痕。
正在给她伤药的利威尔目光微凝,看着她脚掌交错的伤口,皱起眉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像他们这样刀尖舔血的人,皮肤娇嫩,稍微用劲都会泛红,怎么脚掌下会有那么多陈旧的伤口?
看见他蹙眉,思雅还以为他嫌弃不干凈呢,联想到利威尔的洁癖,连忙解释:“我洗过脚了,你放心,每天都洗的!”
利威尔:“是吗,那为什么还有臭茅坑的味道。”
思雅:“?”
绝不可能啊好吗!她又不是去茅坑不穿鞋,这说的是什么话嘛。
“你是钻在屎裏的烂虫吗,别乱动。”见她一直扭来扭取,利威尔不爽地提醒。
思雅小声抱怨:“疼嘛,你轻点。”
“哈?你还真不知道礼貌是什么。”
这么不见外,还这么不客气,谁给她的理直气壮?
要不是看在她救了伊莎贝尔的份上,自己早把这个疯女人丢出门去。
那脚动来动去晃得人心烦意乱,药粉本就不多,再晃下去这药索性别上了。
利威尔干脆一把抓住她的脚,完完全全地控制在掌心裏。谁知道思雅竟然蜷着腿「咯咯」笑了出来,活脱脱像个傻子。
“痒。”她半倒在沙发上,笑的脸都红通通。
利威尔放下手,不留情面地将纱布丢到她的脸上:“白痴,自己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真是娇气又麻烦。
哎呀,伤员美好的待遇没有了。
思雅遗憾地吐了吐舌头,从沙发上直起腰来,认认真真地扯着纱布给自己包扎。这些她都学过,动起手来也不算生涩,甚至最后还给自己打了个蝴蝶结。
“我其实很会打架的。”为了扭转自己在利威尔心目中的形象,她小声嘀咕。
这次纯属意外,思雅没有跟人对战的经验,被摆了一道。不过吃一堑长一智,知道地下街没有善茬,她下次会做更多打算。
对此,利威尔言简意赅地表明态度:“嘁。”
信了她的邪。161.
晚上,思雅顺理成章地又睡在了沙发上。
伊莎贝尔甚至想要和思雅睡在一起,被利威尔以伤口需要静养为由无情拒绝。
这一天过的惊心动魄,加之受了伤,她躺下不久就沈沈睡去。
晚上却是最凶险的时候。
虽然勉强上了药,但利威尔和法兰都不是专业医生。万一伤口感染引起发烧,在地下街这样的环境裏很容易丢掉小命。
利威尔交代几句便拿着斗篷推门出去。法兰则坐在旁边看着思雅,防止她半夜起烧。
思雅睡得安详,毫无戒心。
不知道究竟从哪裏突然跑出来的人闯进他们的地界,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又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在残酷的地下街究竟能活多久。
“每个家伙都一样,满脑子都只想着要如何将别人拽到和自己同样的地方。地底下,是个无底深渊……”法兰轻声嘆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轴吱呀转动,利威尔穿着斗篷从外面走进来,裹挟着满身的血腥之气。
他脚蹬黑色长靴,大步流星,半身斗篷随风而动,流星飒沓。右手持着被白布包裹着的匕首,锋芒毕露,血迹斑斑。
利威尔眉眼中满是尚未隐藏的杀意与狠戾,从血光中走来,宛如地狱罗剎,恶魔修罗。
瞬间明白了什么,法兰蓦地站起,惊愕道:“你杀了他们吗?”
利威尔抬手,解开披风,浓重的煞气从他身上溢出。「刷」的披风一角在半空扬起,露出他白色衬衫下贲张的肌肉线条,和那飞扬的黑色头发。
“嗯。”
五个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骯臟垃圾。
每一个都被他割了头发,断了右脚。
血债血偿,这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