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承恩来到黄家也有一年时间了,那年他只有十二岁,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黄承恩这个名字,也不喜欢这家人家,但是除了这裏他已经无家可归了。
他曾经偷偷离开黄家,去找自己母亲的下落,可惜定慧寺巷裏的那间小破房子裏已经人去楼空,找不到母亲半点踪影。
黄家是户大户人家,黄家老爷在京城裏出任礼部尚书,为此表面上的黄家很体面,很阔气。然而这也就是表面上而已。
黄家的正室夫人姓邱,家裏也曾是京城裏的大官,可惜黄邱氏生不出儿子,于是黄老也又娶了几房妻室,总算有了个一男半女。
膝下无子,终是黄邱氏的心病,为了能与那几个日益气盛的姨娘抗衡,黄邱氏托熟人帮忙,领养了黄承恩。
正室的养子和庶出的儿子,大家都半斤八两,也说不上那个会更尊贵一些,可是偏生那几个姨娘就是看不惯黄承恩这个半路上杀出来,与自己儿子夺家产的穷孩子。
黄邱氏信佛,性情寡淡,整日坐在佛堂裏吃在念佛,也不怎么关外面的事,整个黄家大宅主事的是黄邱氏的陪嫁丫鬟念茹。念茹也算是个泼辣的狠角色,而且对黄邱氏很忠心,也很照顾黄承恩。不过黄承恩并不是一个受了委屈就喜欢哭丧着脸向别人告状的人,如果被几个姨娘欺负的时候没有被念茹看见,黄承恩也就只是躲在角落裏,或是跑到外面一个人偷偷的大哭一场。
秋天是个丰收的季节,与春季的绿意盎然不同,秋季的色彩是黄色的,大片大片黄色的油菜花田,不断坠落的焦黄的梧桐树叶还有迎着太阳,折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的淡黄色银杏树叶。
银杏树很特别,叶子是小小的扇形,有雌树,有雄树。两树虽然分开生长,却总是能两两相望,结伴上百甚至上千年。
黄承恩被打的满身是伤,一个人蜷缩着,靠在高大的雌银杏树边哭泣,他总觉得这两棵银杏就像他的父母一般,能躲在这裏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心裏会比较舒服一点。
“在哪,哪裏有好多,燕姐姐,快打啊。”几个五、六岁的小孩跑到雌银杏树边,仰头指着树上的白果,括噪的喊着。
黄承恩没有去理会周围的变故,还是一个人暗自伤神哭泣。
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扛了一根长长的竹竿走了过来,小心的把那根比自己的身长长了好几倍的竹竿伸到了雌银杏树上,说:“大家都走远点,等白果打下来了,你们再过来拣吧。”
那些小孩听后很自觉的退后的好几大步。这时女孩顺势拿着竹竿在雌银杏树上一阵拍打,很快许多*的白果和银杏叶片一起簌簌地落了下来。正拍打的起劲,突然一个小孩大叫:“燕姐姐,树下有人。”
话音刚落,只听树下有人发出了哎呦一声。女孩停了下来,放下竹竿去查看树下。只见黄承恩双手捂着头,蜷缩在一边,很不显眼。而在他的周围,散落了许多白果和叶片,还有一个细长的枯树枝。
“我方才没看到你,被树枝打到了吗?疼不疼啊?”女孩走了过去问。
黄承恩不喜欢和外人说话,所以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
一个小孩在女孩的身后发话:“燕姐姐,这人我认识,他是前面黄尚书家的少爷,不会和我们一起玩的,你就别去搭理他了。”
女孩没听那孩子的话,她註意到黄承恩手上脖子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痕,向前又走了两步问:“你身上的伤是被家裏人打的吗?我也经常被我爹打,你看,这些都是伤。”女孩蹲下来,卷起袖子让黄承恩看自己手臂上的瘀伤。
黄承恩偷瞄了一眼,的确女孩手臂上的伤并不比黄承恩的少,黄承恩不禁好奇的问:“你被打成这样一定很痛吧。”
女孩笑着说:“打的时候当然痛啦,不过又能怎样呢,反正打都打了,打过以后自己找些开心的事情做做,把它忘了也就是了。”
黄承恩看着手上的伤默不作声,要他像那个女孩一样被打了还能嘻嘻哈哈的不当一回事,黄承恩可做不到。
“我叫燕双飞,燕子的燕,成双成对的双,飞翔的飞,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