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闲来无事,燕双飞趴在窗口看着落英河裏往来的船只,随手掰了一朵窗口花盆裏的杜鹃花,一片花瓣一片花瓣的往河裏扔。
河对岸喧嚣了一整晚的北塘街此时寂静一片。靠河的地方倒是种植着一片紫色的曼陀罗花,像一个个别致的小喇叭一样,开的很是兴盛。
在燕双飞的心裏,总是放不下那个案子,看着对岸那些紫色曼陀罗花,燕双飞就想到了昨天仵作所说的黑色曼陀罗花,心裏便像是翻江倒海一般,无法平静下来。不过这个逍遥坊可不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可以去的地方,她该怎么做才好呢?
思来想去唯有去迎春阁打探些情况,再做打算了。
“我说燕姑娘啊,你来我迎春阁打探逍遥坊的事,可真是找对了地方”迎春阁的老鸨花逢春,四十岁不到的年纪,穿着很是清雅,很会打扮,是那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类型。她看见燕双飞来找自己,倒也挺热情,挺高兴。
“那么花姐姐,你能否告诉我,这逍遥坊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燕双飞问道。
花逢春举起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鬓边的金镶玉的簪子,干咳了一声,笑吟吟的说:“这逍遥坊还会是什么地方,销金窟呗,裏面赌檔,酒馆,青楼,戏院还有客栈一应俱全,不过要不是身上带个十万八万的银两,还都别想进那裏,花钱如流水啊!”
燕双飞没想到这吴县最贵的青楼的老鸨也这么评论逍遥坊,多少有点惊讶:“真这么厉害?”
“不就是这样吗,听说这逍遥坊可是官家的,后臺硬着呢!”花逢春说。
燕双飞心想,这官家也能开赌檔,青楼吗?明摆着知法犯法啊!
花逢春继续得意的说:“不过呢,这逍遥坊做的虽大,却也有不如的地方,就比方说他们那裏的姑娘就不及我这裏的好,这不,今天晚上就有达官贵人点了我这好几个姑娘去逍遥坊唱堂会呢。”
花逢春的话提醒了燕双飞,燕双飞灵机一动说:“花姐姐,既然你们要去逍遥坊,那就带我一起去吧,就算办我个忙。”
花逢春有些为难,上下打量着燕双飞说:“燕姑娘,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可不要生气啊,以你现在的打扮,即便是装作我们这裏的丫鬟,也很快就会被识破的,那逍遥坊的守卫可严着呢。”
“啊!”被花逢春的一盆冷水一泼,燕双飞凉了一大截。
这时花逢春站了起来,在燕双飞周围走了一圈,又盯着燕双飞端详了一番,说:“不过,也不是不行,上次要不是燕姑娘你如此费心,把我们春娘的婚事弄的那么热闹,我们迎春阁的生意也不会像如今这样红火,就当是回报你一次吧。”
“真的可以?”燕双飞激动的起身拉住了花逢春的手。
“当然是真的了,那边有一盆水,你先去把脸上的妆洗了,一会我找人帮你梳洗更衣,准保把燕姑娘你打扮成大美人。”花逢春笑着下了楼。
燕双飞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会有被人打扮的面目全非的一天,以前她化妆,也只不过是跟着师傅学的,抹上粉,涂上胭脂,画上粉黛,其它媒婆是什么样子,她也就是什么样子,无所谓美与丑,横竖能混碗饭吃就是了。
不过今日就有些不对了,花逢春一下子叫来了五六个丫头婆子,修眉,挽面,还用一大碗蛋清洗了头发。燕双飞头一次感觉到,原来打扮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
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丫头在帮燕双飞梳头时还问:“燕姑娘,你平时一般用多少时间梳头啊?”
燕双飞随意回答:“随意挽个髻就是了,用不了多少时间。”
那丫头说道:“燕姑娘,你也太不註重你的头发了,女孩子家头发可是很重要的,向我们这裏的姑娘大多都要花上一两个时辰来打理她们的头发呢。”
燕双飞没有再理会那个丫头,要她每天花一两个时辰去打理头发,那就不要去衙门做事了,她又不是靠出卖色相吃饭的。
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全部打扮完时,已然到了黄昏。燕双飞从椅子裏站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有些站立不稳,特别是头上插着的那两只镶了翡翠和绿松石的纯金步摇,在头两边一晃一晃的,真还怕把头低下来时,那步摇就滑落在地上了。
还有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芍药花织锦长袍,大的拖在了地上,上面熏得玫瑰花和麝香的味道浓烈的很,熏得燕双飞有点透不过气来。
花逢春走了过来,说:“都弄好了吗,我来看看。”
花逢春在燕双飞的周身走了一遍,啧啧称讚道:“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燕姑娘啊,你这一打扮,可就大不一样了呢。”
“是吗?”燕双飞也自己身上看了看,没多大感觉。
“哦,对了,我这裏有一块西域来的镜子,很大的一块,可以把人照的跟自己一模一样呢,燕姑娘,你随我来看看吧。”花逢春说完,很亲热的挽着燕双飞的手,就把她带到了花逢春自己的房间裏。
燕双飞从没有照过这么清晰的镜子,头一眼望去,差点没把自己吓一跳。
“没关系的,只是镜子而已,你看,这样打扮才叫漂亮嘛。”花逢春抓住燕双飞的双肩,把她轻轻推到镜子前面。
身后是花逢春的脸,前面那人则是自己。
柳叶眉,鹅蛋脸,肌肤柔滑,腰身纤细…..燕双飞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可以变成这样,忍不住伸手去摸镜子裏的自己,可惜镜子只是*的一块,冰冰的,滑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