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的这一夜,小皇帝甚是配合地处罚了一众宫。可若是仔细追究起来,初初要没有他的默许,宫们大抵也不敢怠慢至此,所以这场戏究竟是演给谁看,一时倒难以揣测。
但小皇帝的这个举动无疑为日后的生活扫清了一定程度上的障碍,这就算是卖了一个大大的情与。
小皇帝的处罚立竿见影,第二日晨起时,兴庆宫裏已是一派烟袅袅的繁荣景象,叫看眼裏甚是喜庆。而昨夜裏挨了顿板子的各位宫,今日也不敢再造次,纷纷都一瘸一拐地去了白涟漪那儿报到。
白涟漪仍旧是一身缟素地端坐房裏,望着见风使舵的众,倒也没什么表示。
只独独进门后盯着瞧了许久,直瞧得背后咝咝冒凉气,才覆又带了点不甘地转过了视线去看旁的。
白涟漪端起方才沏上的茶,用瓷盖拨了拨茶水上漂浮的那零星的茶叶沫子,略一挑眼皮对着兀自规整跪着的各慢悠悠道:“本宫这儿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大家既然问了安,那便各自散了罢。”
“是,奴才告退。”兴庆宫裏拨来的这四五个宫,大约也都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何时该收何时该放,倒没一个出了差池。
说到底,白涟漪是出自名门的闺秀,如今虽一夜之间被自个儿的奴才们抬上高位,但也并没有见得如何不习惯。那份贵族骨头缝缝裏都带着的傲气,她拿捏得亦是十分到位。
待各宫纷纷惶恐且慰藉地退出白涟漪那一方不大的小屋时,也就作了个礼与她道:“娘娘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就退下了。”
“秦姑姑,请等等,”白涟漪向前倾了倾身子,出声叫住道:“、可过去就是姓秦的?”
于是便睁着俩眼说瞎话,且说得很实诚,说:“是姓秦的,打从奴婢祖父的祖父,直到奴婢的祖宗应该都是姓秦,没改过。”
白涟漪瞇起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细细地打量着,半晌,才嗤笑一声,说:“看本宫这都是瞎想些什么,他……明明就是个男。秦姑姑,没事了,下去罢。”
“是,奴婢告退。”
等出了白涟漪的那扇门,方才觉得后心上一片湿凉。这趟入宫,看来委实是冒失了些,小皇帝此番的算盘打得是甚精心甚深沈。他这是拿着铁锹挖开个大洞,就等着往裏跳来着,实是太不厚道。
所谓生命不息,折腾不止。兴庆宫上下自打昨夜裏迎来了八百年未见的皇帝,便集体进入到了一个亢奋的阶段。
众纷纷不能顾及自个儿屁股上或轻或重的伤势,皆上蹿下跳地忙裏忙外,生怕错失了某个应该打扫的角落。
于是便甚欣慰地廊柱下操手望着诸位勤奋的同僚院子裏忙活,时不时也会凑上去搭把手,与大伙同乐乐。
经过这样的一段磨合期,总算搞清楚了兴庆宫裏的口们。
此间院子裏,捎上,统共有五个打杂的。那余下四裏,其中两个是昨日来给下马威的,剩了两个约莫是没来及来下马威的,所以就错失了那唯一的一个机会,眼下就只能跟着低眉顺眼了。
但这四个的名字却很是不合情理,因他们若按顺序排列,名字裏应该是梅兰竹菊四个字,这就着实委屈了梅兰竹菊。
望着低垂的天幕嘆了一遭,也不知当初是哪个没文化的信手拈来给他们取了这么个不应景的名儿。
私下裏,红梅将引到个墻角角裏,搓着手作出副十分抱歉的形容与道:“姑姑,昨日裏奴婢与孙竹冲撞了姑姑,是奴婢不懂分寸,还请姑姑莫要生气了。”
望望那厢忙碌的群,再望望面前的红梅姑娘,和蔼地笑了一笑,说:“没什么大大量,但也不算是小肚鸡肠,二不必介怀。咱们做奴才的,顶要紧就是要伺候好主子,旁的都不妨事。”
红梅楞了一楞,遂作了礼,道:“姑姑教训的是,奴婢记下了。”
这就是顶不待见皇宫与朝廷的原因之一,这个以权利和利益为核心的环境之下,每个的面具都戴得太厚实,让看不清面具下究竟是如何的一张脸。
而过去那些年军营时,虽也有权术争斗,但武将们大多脾气耿直,鲜有那九曲十八弯的玲珑心思,因此为的心境也就平和许多。
那么此番本着一颗游玩的心来到皇宫裏,就显然是个不正确的路子,这偏离了小皇帝给的既定路线。虽然仍没有拎清白涟漪私心裏与沈凤歌的种种纠葛,但就目前情形看,这个漠然的姑娘对于凤歌这个名字是很不能淡定的。
暮色四合,天际荡漾起晚霞的时候,小皇帝差了个来叫去御书房走一遭。于是就释然了,懂得了小皇帝最为基本的思路,他此番使尽了法子将拢进宫裏,目的就是为了物尽其用,让发光发热,挥洒掉仅剩的余温。
御书房裏,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