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问题,吴经理可以签了。”蒋云拿着笔,颤着一双手,字也写的歪七扭八,但细看也能认出来。
吴经理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还识字,随后也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蒋云人生中第一次写字,心裏有一种奇异的感动,在他们村会识字会写字的人都要高人一等。现在,她也成为了这样的人。小时候她总羡慕弟弟能去学堂上学,自己则是站在学堂外面偷听,可能是她天生不聪明,最后什么也没不懂,什么也没学会。
随后,吴经理派人带她去安顿,工厂是包吃住的。10个女工住一间房,床是两张大通铺,上面铺着华新纱厂自己织出来的床单。等她来的时候好的铺位都已经被人挑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挨着墻的铺位。这会天正冷,靠着墻睡只会让人遍体生寒,所以没有人愿意睡在那。
其余的人都在各忙各的,看她的眼神也透着几分探究。毕竟是吴经理钦点的人,她们一时间也捏不准。但在这间屋子裏,没有人跟她说话,她知道,自己被明晃晃的排挤了。
蒋云看着最后剩的一张铺位,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上面开始整理起来。屋子裏正烧着炉子,倒也不冷。她托张铁牛给她找来几张报纸,然后仔仔细细的粘在墻上,多少也算是了有胜无。
剩下的时间,赵巧带她们新来的女工熟悉工厂环境,分好了各自的岗位。九点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华新纱厂没有食堂,只有一个厨房,到了饭点派几个工人去厨房抬饭。今天晚上吃炒土豆跟炒白菜,每人能领两个白面馒头,男工能领三个。
这一点到是要比日本工厂强太多,蒋云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她咽咽口水,排队打饭。以前在日本工厂也是如此,她有一个铝制饭盒,是双层的。一层用来打菜,一层用来放馒头。
拿到饭以后,她坐到一旁,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这饭菜的味道要比日本工厂的强百倍,而且量也足,蒋云一点也没剩全吃光了。
到了晚上,一个叫刘三女姐的女人跟她说,“大家现在都住在一起,晚上天冷,不生火是不行的,我们大家轮流生火,明天该你,你会生火吧。”
“会的,以前在家裏都是我生火。”蒋云知道规矩,住在一起不把这些事情掰扯清楚了,难免日后生嫌隙。
“那就好,还有,这裏晚上刮起风来能把人的骨头冻坏,到了半夜你可得勤快些再添些煤跟柴,不能让它熄了。要不然,到了第二天我们非得生病不可。”刘三姐年岁大,约莫有三十岁左右,住在这间屋子的人都听她的。
“明天屋裏的卫生也是你打扫,大家轮着来,你没意见吧?”刘三姐强势的问道。
蒋云摇摇头,“没意见。”
这个晚上,她睡的格外的香,直到厂子裏拉铃了她才醒。
收拾好一切后,张铁牛领着她去见厂裏的技术师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是叫蒋云吧,你昨天可真厉害,竟然能让吴经理亲自把你留下来。大家伙都挺好奇的,你跟我说说呗,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张铁牛说话口无遮拦,什么都敢问。
蒋云似笑非笑地告诉他,“我喊他一声叔,还能用什么方法?”
说到这裏,蒋云怎么也不愿意透露更多了,只留张铁牛二丈和尚摸不清头脑。
技术师傅见到她后颇为失望,刚开始根本就不在意。
“厂裏用的染料大抵都是些紫草茸、麒麟褐、茜草、红花、五倍子、鼠尾草这些,这些东西好找,山上就有。但是这些东西日本工厂都是不用的,其一是因为价格昂贵,其二是染出来的布颜色单一且容易掉色。”蒋云佩佩而谈,到是将几位技术师傅给震住了。
其中一位忍不住插嘴问道,“那要拿什么染,这都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多少年的技术。”
“用化学染料,像是阴丹士林、阿尼林、海昌蓝、漂白粉、纯碱、烧碱、酒精、石蜡等,将这些东西按照一定的比例调好,用来染布,染出来的布不仅色泽鲜艷,成本低而且还不容易掉色。除此之外,还能延长布料的使用时间。”蒋云知道他们不信,便提出来试一试。
“就算是知道了燃料裏加什么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比例是多少,这要怎么试?”一位技术师傅明显不相信,这些化学东西染出来的布能好吗?这女娃小小年纪,可别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