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衡提着一盒小号的生日蛋糕,失魂落魄在深夜的街上游荡。蛋糕是昨天就在西餐厅提前预订好的,特意为今日而准备。
他与奕霜霏虽然早已分手,但自认为仍旧是朋友。为朋友送上一份小小的生日祝福,总无可厚非。
更何况,去年他就错过了奕霜霏的生日。当他问她生日是几月几号之时,那日子便已经过去了。为此,他耿耿于怀了好久。所以今天这份蛋糕,也有几分弥补曾经遗憾的意味。
裴誉衡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走到奕家小院门口。正欲抬手敲门之时,却听见院内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他们在讨论,厨房顶部老是漏水,得找人来修缮一下;他们也讨论,霞姐打算涨房租,该如何去讨价还价;他们甚至还讨论了明日的早餐、晚餐,分别想吃点什么。
他们……他们竟然已经住到一起了?!
裴誉衡呆立在院门之外,欲哭无泪,万念俱灰。黑夜中,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清冷落寞。
屋内人边聊边笑。即使隔着院门,也能轻易想象出他们脸上,此刻正洋溢着怎样的甜蜜。
骗子!统统都是骗子!
那个往日裏最最尊敬的大哥,曾三番五次向自己保证对奕霜霏绝无非分之想。可结果呢?
他私下约她去荷塘赏月;他毫无理由阻止自己订婚;他与她偷偷在印刷厂见面……这两个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逐渐走到现在的。
终究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信错了人。
裴誉衡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在深夜的街头游荡。也不知晃悠了多久,在某条巷子的角落处,他发现三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孩。
三名小乞丐蜷缩在一起,六只乌黑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同时也盯着他手中的蛋糕。
裴誉衡莫名就朝他们走了过去。弯下腰,将蛋糕放到地上:“送给你们了,过来吃吧。”
他以为孩子们会急不可耐地一窝蜂冲上来抢食。可是,却没有。
三名小乞丐被这个高大健硕却又神色凄凉的陌生人搞懵了。出于一种流浪汉的警觉,他们竟然忍住了冲动、没有一个人伸出手去触碰那盒蛋糕。
“我真不要了,你们拿去吃吧。”裴誉衡又重覆了一遍。语气绵软无力,沮丧至极。
随后,怀着无限悲伤与惆怅,扭头离开。
他刚一转身,六只臟兮兮的小手就争先恐后地朝那块蛋糕扑了过去……
裴谨初在奕家小院住了半个月左右,一些闲言碎语渐渐传到了奕霜霏的耳朵裏。
也难怪,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屋檐下,每日同进同出的,难免引发街坊四邻的各种遐想。虽说他俩是分房睡,可大门一关,谁也瞧不见啊。这事儿解释不清楚,只会越描越黑。
奕霜霏可容不下别人在背后嘀嘀咕咕地嚼舌根,败坏自己名声。为了堵住众人的嘴,她索性提上两斤糖果点心,直奔房东霞姐家去了。
“哟,稀客呀。”霞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起身迎客。“快进来,快进来。随便坐。”
奕霜霏提脚进屋:“前些日子我回老家看望我娘了。她千叮万嘱的,一定让带些小礼物送给霞姐你。说这是必要的礼节。”她将点心、糖果塞进主人手裏。
“来就来嘛,还送啥东西呢。你娘身体可好啊?”
“劳烦惦记,身体还不错。”
“你娘是有福气的人,长命百岁的。”霞姐边客套边将那几袋吃食放到桌上。一撇眼陡然发现,竟是些喜饼喜糖。
她眼中瞬间闪出一道亮光:“咦,这包装上印着‘囍’字呢?该不会是你吧?”
奕霜霏浅浅一笑:“我之所以回去见我娘,也正是因为这个。人生大事,总得提前征求长辈的意见才行。如今她老人家……已经点头应允。而且,也在祖宗牌位前上过香、正式禀告过了。”
霞姐像是嗅到了大八卦,赶紧凑到跟前来,悄悄问:“就那个戴眼镜的?”
“……嗯。”奕霜霏佯装娇羞,微微点头。
“眼光不赖嘛。小伙子长得多俊哪。”
“哎呀,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还害臊呢。”霞姐以一种资深前辈的姿态调侃着。“怕什么。女大不中留,迟早都是要嫁人的。”
奕霜霏又换上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按理说,这事儿,我应该摆上几桌酒席,请街坊四邻吃一顿喜宴。可是……姐,你也清楚,最近我们手头实在紧得很。我刚给你交了一整年房租,真的是一点多余的钱都凑不出来了。所以……”
霞姐混迹市井多年,也不是蠢人。立马听懂了她的意思,连忙帮其打圆场道:“唉,明白,明白的。来租我房子住的人,那都不可能是大富大贵,全是些最普通的平头老百姓。这年头,谁没有个缺钱的时候呢,对不对?没事的,丫头。今日这糖,我收下,就当做你这喜酒办过了。以后啊,名正言顺地在我那屋裏住着,谁也不敢在背后偷偷议论你们。”
“真的呀?多谢姐。”奕霜霏顿时笑逐颜开。“不过,我也不会一直拖欠大家的。等我缓个一年半载,手上攒着点儿钱了,这顿酒席肯定给大家伙补回来。”
“行。等你。说不定啊,到时候连娃娃的满月酒都可以一起办咯。”霞姐捂着嘴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