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初刑满出狱已经有一段日子了。邵齐眉因为向儿子许诺过,不去找他们麻烦,所以也没怎么打印刷厂的坏主意。
不过,眼瞅着美乐天的生意日渐冷清,她心中焦急万分,便又惦记起了那盏“好运连连”灯。若能将宝灯找回来,或许家中衰败之势就能有所起色。
为此,她只身来到医药总署,向胡建承探听口风。
“哎哟,二太太。稀客稀客,快请坐。”胡建承堆着笑脸,迎接了邵齐眉。“许久未见,不知二太太今日登门,有何贵干哪?”
邵齐眉有求于人,便收了往日嚣张气焰,客客气气道:“的确是许久未见了。此番贸然拜访,也着实唐突。只不过,之前拜托您打听的事儿……一直没有回音。我这心裏又老记挂着,寝食难安。只好舔着脸不请自来了。”
胡建承眼珠一转,即猜到了七八分。“二太太指的,是您家那盏琉璃灯的事儿吧?”
“可不是嘛。这都过了半年多了,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
“这事儿嘛……”胡建承下意识搓了搓手,“我还真向我那几位朋友认真打听过。但可惜,确实没人知道。那盏琉璃灯,完全就没在古玩市场上出现过。”
邵齐眉显出些许焦躁:“如此说来,岂不是一丝线索都找不到?”
胡建承摇摇头,假意惋惜:“若那窃贼盗走宝贝,不是为了转卖求财,只想自己私藏的话……咱们在这个方向上下功夫,还真没多大用。”
两人一阵沈默。
须臾,胡建承再度开口:“二太太也不必过于忧虑。常言道,命裏有时终须有。虽然咱们现在一筹莫展,但说不定哪天,事情又会出现转机呢?”
“哼,命裏有时终须有。”邵齐眉一声苦笑。“它下一句可是‘命裏无时莫强求’。胡署长如此劝诫,是想暗示我赶紧打消念头、不要再找琉璃灯了吗?”
“二太太误会了,鄙人绝无此意。我只是想劝您尽量放宽心,毋须将这琉璃灯看得这般重要。灯丢了,尽力去找;至于能不能找到,随缘就好。凡事都有两面性嘛。那莲灯的盒子上不也刻着那句话,‘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么。”
邵齐眉听完这话,脸色一沈。心中暗暗琢磨了一阵,越想越不对,遂问:“胡署长是如何得知,那琉璃灯的盒子上刻着这么两句话的?”
胡建承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赔上笑脸:“这……这不是二太太您亲口告诉我的吗?上回您向我仔细描述这琉璃灯是什么模样,就将此处细节一并告诉我了呀。”
“噢?我有吗?”
“当然了。”胡建承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若不是您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盒子上还刻着这么两句话的?我又没有见过那盏灯。”
“可我怎么记着,我没跟你说过呀。”
“说过的。”胡建承答得斩钉截铁。“可能那段时间家裏事儿太多,又要忙出殡,又要忙官司。裏裏外外就二太太你一个人撑着。这些细微末节之处,就难以记得清楚了。”
“这样啊……”邵齐眉没再继续坚持。“听上去倒也有几分道理。或许是我记错了,我确实跟你说过。”
“就是嘛。”胡建承总算松了一口气。
邵齐眉站起身,将办公室四周扫视一圈,另起话头道:“对了,刚才进门之前,外面那个接待的小姑娘告诉我,胡副署长您晋升了呀。现在已经是这医药总署的一把手,是正署长了。你看我只顾着聊天,都忘记了恭喜你,真是有失礼数。”
胡建承难掩得意之色,客套了几句:“二太太不必见外,其实我这也算不得什么升迁。主要是我们老署长吧,因为个人身体状况不得不回家休养。于是我就补了他的空缺,顶替上来。运气,纯属运气。”
“哎,太谦虚了。医药署的副署长又不止一位,没升别人偏偏升了你。说明还是胡先生你比较有能力、有手段呀。”
“二太太过誉了。胡某人惭愧,惭愧啊……”
邵齐眉没再继续寒暄,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心中,似又打起了新的盘算。
胡建承佯装热情地将二太太送出门。一扭头,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就垮了下来。
事情不妙啊。自己是不是露出马脚被对方发现了?适才的一番强行辩解,究竟能不能人糊弄过去?
他心中没底。
邵齐眉临走前脸上的那个笑容,明显意有所指。她还特意问起自己升迁的事情。该不会……已经开始怀疑琉璃灯在自己手上了吧。
胡建承做贼心虚,越想越慌乱。这位裴家二太太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被她盯上,日后少不了一堆麻烦。
与其这样,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管她有没有怀疑自己呢,收拾一顿再说。宁杀错,不放过嘛。只要计划好,将祸水东引,别溅着自己就行。
说干就干。胡建承当即想出一个借刀杀人、一箭双雕的法子。
两天后,裴家接到一个神秘的匿名电话,声称知道五彩琉璃灯的下落,想邀二太太出来单独见面,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