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听到关门声后，裴济才迟钝地望向红棕色的大门，而后从地上爬起来，追了出去，电梯恰好合上，他连舒宁最后一眼都没见到，冲动鼓起的勇气随着不断下行的电梯流泻掉。
舒宁还是走了。
超市裏，舒宁毫不手软地推开他，他努力保持着平静，做好午饭，跟舒宁一起吃饭。
餐桌上舒宁虽然不主动跟他说话，但只要他开口，他也会接一接。
他想着，只要这样就够了，只要舒宁在他身边，偶尔对他笑一笑，他就能继续活下去。
他会好好对舒宁，总有一天舒宁会看到他的真心，舒宁这么好，一定会原谅他的过错。
但舒宁还是走了。
其实从展斐打了电话过来他就隐隐有了预料，只要展斐开口，舒宁一定会走。
一个欺骗了他的人哪裏比得上十几年兄弟重要？
果然，舒宁丢掉了他给的钥匙，头也不回离开。
舒宁不再信任他——这是他逃避已久的事实。
裴济突然有些后悔，如果他没有在国外偶然碰见舒宁，没有控制不住自己追着他回国，没有因为虚假的恋情热搜非要见他一面，没有被邵简向前推那么一下，没有强留下舒宁，是不是就不会再次失去他？
他只要像以前一样，安静地看着他就好，不会面对舒宁的抗拒与不信任。
可是……亲眼见到舒宁后他就没法控制自己。
他想要一个生动的、真真实实存在他眼前的舒宁，不是隔着电子屏幕由无数像素合成的脸，他想能够触摸到他……
他註视着停滞的电梯，久到日光西落，窗沿的影子倾斜到他的脚下。
突然，电梯动了，数字一层一层飞速改变，他的心猛烈跳动起来，最后电梯停在了15楼。
他满面欣喜地迎上去，自动门打开，一身水墨旗袍的林雪与他面对面，楞了下后惊讶道：“你知道我要来的？”
他的神情立刻暗淡下去。
林雪走出来，眉间轻蹙：“怎么瘦了这么多？没有好好吃饭么？”
关心的话语，可他并不想理会，进门后就望着餐桌出神。不久前舒宁还坐在那裏，很意外地问他：“原来你会做饭？”
他应了，可舒宁好像不怎么相信似的，就坐在厨房对面的沙发上，不时好奇地望过来一眼，但只要他感受到视线回望过去，他就会装作低头摆弄沙发上的靠枕，把靠枕捏来捏去。
舒宁只在这裏住了两天，却好像能冲散他在异国两千多天的冷落。
虽然会对他冷漠，对他凶，却是真实存在于他面前，有着温暖体温的舒宁。即使还记恨着他，却也没有那么狠心不管他，会安抚他的舒宁。
现在，舒宁走了。
跟进来的林雪嘆了口气，说道：“打送你出国你就不愿意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不回家，还不联系我和你爸，要不是别人看到新闻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怎么总是不接电话呢？不知道爸妈会担心的吗？”
裴济开口：“我不需要你们担心。”
任性冷漠的语气让林雪怔了怔，她不由仔细看向这个与她几年不见的儿子。
裴济被认回家大半年就去留学了，之后逢年过节从不曾回来过，无数个电话裏头都只用一个忙字打发她，舒易洪也帮着说话，什么以学业为重，年轻人就是要闯。舒易洪不懂，她却是能感觉得出，勉强接了她视频电话的裴济神情冷淡，她说什么都是草草敷衍。
不一样，刚回到家在她面前的裴济并不是这样。那个裴济优秀温文，虽然看着不如同龄人热络活泼，总是关心她的，她看得出。打他离开后，他就好像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壳，跟当初判若两人。
她问过许多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还找到他的学校去看他，可裴济只会说没什么，就是不肯回国。
她一开始特别担心，但后来听说他事业做得很不错，就觉得可能只是孩子大了，有明确目标了，精力都放那儿了，也就没再想太多。
结果今天跟朋友聊天时，从朋友口中得知了裴济回国参加游戏发布会的事。自己儿子的事情还要从别人嘴裏得知，她当时就变了脸色，给裴济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费了点功夫，找到了裴济现在住的地方。
亲眼见到人之后，长久分别再见的情绪让她只看见了裴济的表面，现在才发觉，他确实是变了。
不同于少年时候偶尔的些微冷淡，现在面对她，是冷漠，几乎像是陌生人一样的冷漠。
这让林雪有些无所适从。
在裴济出国之前，他们之间就不是很亲密，虽然裴济关心她，但总有一种捉摸不透的距离感，她努力想像对舒宁一样对他，也消弭不了那种感觉。现在，距离感似乎突然拉开了百倍。
林雪尽量让自己忽略掉，说道：“怎么能不担心呢？孩子出门还是回来都要跟爸妈打个招呼才行。”
裴济依然冷漠：“没人教过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