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她顿住,裴济的神情冷得让她不适,可看着又并不像是敷衍说谎。
林雪挤出一个笑来,把这个话题结束掉,“没关系,以后记得就好。我看到你和宁宁的新闻,你选择宁宁当代言人啦?”
听到舒宁的名字,裴济的表情松弛了些。
“学生时代你们就是朋友吧?这几年是不是经常联系?”林雪提起舒宁时笑容自然许多,“宁宁他跟你一样,都不想回家,你们两个孩子怎么都这么固执呢?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得想想法子,让我们一家四口聚到一起,这样才像一家人。”
“妈。”裴济开口,“你先回去吧,等我过几天闲了回去看你们。”
一声久违的称呼让林雪心裏激动了些,连连点头,“好好,那妈不打扰你了,你早点回来,你爸嘴上不说,也很惦记你呢。”
林雪一走,裴济就半跪下来,紧紧按住了胸口,露出的脖颈与手臂上青筋凸起,似乎很痛苦,可脸色依然平静得很,他咳了几声,撑着自己站起,踉跄地走进卧室。
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药瓶,上面贴着覆杂的外文标签,他拧开来,直接往嘴裏倒,最后因为失力,瓶子摔落在地,咚的一声响,裏头空空如也。
药好像并没有让他的痛苦减轻多少,他靠着冷白的墻壁,慢慢滑坐下来,窗外日光半落,在地面铺上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去够那片暖阳,痛苦令他寸步难行,因为太用力,他扑倒在地,脸上冒出些冷汗来,仍旧挣扎着伸手。
可好像是太痛苦了,那只苍白的手慢慢收回,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牙齿咬住嘴唇,抽搐一样发着抖。
“舒宁……”
离太阳的照耀不过一步之遥。
在江平之前,舒宁饰演的角色大多都不覆杂,也没有江平这类平凡到不能更平凡的小人物,江平的平凡裏唯一不平凡的大概就是他是个同性恋,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件要命的事。
为了找找故事裏的感觉,舒宁找了许多同时代背景的经典作品来看,一连几天都扑在一件事上,连门都没出过。
等到面试当天,一大早起来发现家裏攒了两大包垃圾,趿拉着拖鞋就出门丢垃圾。
小区裏除了上了年纪的大爷坐在树下,偶尔有几个赶早班的上班族,脸上疲惫,行色匆匆。
舒宁丢了垃圾往回走,打了个好大的呵欠,这几天稍微熬晚了些,困倦得厉害,得再补个觉。
走进楼道时,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回头看了下,没看到人,心想可能自己过于敏感了。他这老家从来就没暴露过,不可能有粉丝或者代拍一大早蹲守。
躺回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比前一晚睡得还沈,一觉睡到正午,窗帘缝隙裏透出明亮的光。
大晴天。
舒宁爬起来,哗啦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洗漱过后随便给自己弄了口吃的,拾掇了一下出门。
小寒已经等在楼下,见到他就招呼,“宁哥!”
舒宁走过去推开车门,又感觉到了一道视线,这时候小区裏年轻人都已经去上班,没班可上的也在家裏吃午饭,根本没人走动。
小寒见他走神,问道:“怎么了?东西忘带了?”
舒宁摇头,坐进了车裏。
对于大导亲自面试,舒宁并不意外。江平虽然戏份不多,却是个重要角色,这个故事从江平死后第十六年讲起,他的早逝是故事裏所有人闭口不谈却又忘不掉的事。
导演银川五十来岁,看着很随和,一见舒宁就笑了一下,跟旁边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说道:“江平。”
中年女士望着他,也面露微笑。
舒宁任他们看着,等导演开口进行面试,结果导演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能接受跟同性拍亲密戏吗?”
舒宁张了下嘴,没把疑惑的气音发出去,因为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江平既然曾经是主角的同性爱人,自然会有一些戏份去表现,他只犹豫了一下,说道:“对方不介意就好。”
这个角度的答案让导演有点意外,说道:“如果对方介意呢?”
“唔——介意的话为什么要接演?”舒宁问道,神情略微不解,因为是真的有这么个疑惑,这份不解裏就有几分直率天真。
导演哈哈大笑,指着他对身边的人说道:“就是他了。”
舒宁就这么被定了下来,连试演都没有,导演似乎对他挺满意的,对此解释是——演技可以调教,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却是镜头和技术没办法弥补的,之所以定他,就是看中了他身上的某种特质。
舒宁大约听懂了是什么意思,这种大导时常会凭着感觉来挑演员,相比演技和外形这种条件,更想要的是演员跟角色的气质契合,这才是无可替代的东西。
结束面试之后舒宁就把结果告诉了郑心心,郑心心没有明显的惊喜,早有预料似的,冷静地提醒他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因为他最近檔期空着,跟苍蓝那边的合作比较灵活,灵活到直接问他明天是不是可以来配合拍摄。
一檔子事结束,舒宁心裏轻松,一下就答应了,答应之后蓦地想起裴济来。
他不确定他就这么走了,裴济目的没成,是不是会做点别的事,这几天他过得清静,一时都忘了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