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第二天清晨,舒宁在酒店门口又看见了裴济,站在环形花坛边,正跟人讲着电话。
晨光在他身旁投落长长的影子,对着他的侧脸冷淡如冰,眼睛平视着前方不知何处,声音冷漠地下达着指示。
舒宁一直知道裴济并不是什么热情的人,却还没有见过这样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模样。
高中时,他遇见的裴济是冷静的,但你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冷静裏头的温度,后来重逢,裴济在他面前也没有这样冷淡过。
不,他忽然想起来,在他选择离开裴济之后,裴济曾经用这样的神情看过他,也并不是完全相同,那时候的裴济与其说是冷漠,更像是毫无生气。
不远处马路上快步走来一个年轻人,冲着裴济挥手,“裴先生,车来了。”
裴济抬眼,又低声说了句什么,挂断了电话。
隔着一条窄路,裴济没註意到他,迎面过来的临时助理看到了他,朝他鞠了一躬,“宁哥早上好。”
舒宁:“早上好。”
裴济停了脚步,回过头来,对他说道:“早。”
舒宁顿了顿才回:“早。”
面对着他的裴济,脸上没有冷漠,而是挂着很淡的笑,打完招呼后就走了,真的就像他说的,只当普通朋友,什么都不多。
留在原地的舒宁出了会神。
不多时,小寒开车过来,摇下车窗喊他:“宁哥!我来啦!”
舒宁按下思绪,上了车。
今天先去的是路阳中学,拍江平给柳河送烤鱼的戏份。
柳河下放期间住在□□宿舍,学校有门禁,江平在放课后一时兴起去捉鱼,烤好之后翻墻进学校,但他太激动了,从墻上跳下来时,放在墻头的烤鱼被他一碰,比他先着地,摔了个四分五裂,没个鱼形。
他拎着一袋子碎鱼肉进了柳河宿舍,觉得还能吃,但柳河偏想逗他,说道:“摔成这样肯定不好吃了。”
江平夹了块鱼肉送到柳河嘴边,“你尝尝嘛,不好吃再吐掉。”
柳河张嘴,把鱼肉含进嘴裏,他一脸期待,“怎么样?好不好吃?”
柳河冲他勾了勾手指,他就凑过来,正要再问一次的时候,嘴巴被堵住,滑溜溜的鱼肉渡过来,他呆得不知怎么动作,柳河就抵了抵他的下巴,让他把嘴合上,笑着问他:“你说呢?好不好吃?”
回忆起剧本后,舒宁抿紧嘴,脑海裏开始用大喇叭循环播放“爱岗敬业”四个大字。
小情侣是真的很会玩儿,平常风度翩翩的年轻助教,私下裏一到恋人面前就耍流氓,还总装得一本正经的。
翻墻的戏份好拍,上世纪学校的土墻不高,舒宁手搭在墻头,稍微用力撑一下就能上去,可能是裴济给的药酒效果太好,做这种动作时摔伤的地方也没感觉到什么疼。
拍摄中调整机位时,他就坐在墻头等着,旁边放着烤鱼道具,已经冷掉了,只有凑近闻的时候才能闻到些香味。
剧组布景很好,土墻外是一片荒地,散落着几棵野桃树,花开得很热闹,粉花裏头夹着些绿芽儿,十分鲜艷。
舒宁跳下墻头,摘了朵花回来,等摔鱼镜头拍完之后,把花放到了鱼肉一起。
导演看到后问了他,他说道:“春天嘛,鱼摔到地上去后,正好落下来一朵花,应该不错吧?”
导演点点头,拿了那朵花出来,只摘了一片花瓣放进去,笑着说道:“想法不错,就是飘落的花瓣更真实点。”
这场戏拍完之后,又换场到了室内,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了环境,十分朴素的一居室。
墻壁和地面都是粗糙水泥,摊得还不太平,品质也不大好,许多地方都有脱落的痕迹。
宿舍裏一张铁板床,不很大,铺着军绿色的床单,除了床铺外,就一张桌子显眼点,上面搁着热水壶以及洗漱用具,旁边的铁架上放着一个红白的搪瓷盆。
这场戏裏,江平和柳河都坐在床边,因为是第一场略微亲密的戏,开拍之前导演过来问了句:“怎么样?感觉还行吧?”
接戏之前舒宁就知道有这种戏份,从导演银川过往的风格来看,《青云》的尺度已经可以用极低来形容了,虽然提前知道,但最后跟自己拍对手戏的人是裴济,还真是有一点点紧张……
他望向坐在旁边的男人,又抿了抿嘴。
裴济没什么特别反应,看他一眼后面向导演,问道:“可以借位么?或者……替身?”
这下不仅舒宁,连导演都楞了,问道:“你不想拍吻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