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望着脸色平静的男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且不说替身好不好找和导演乐不乐意用替身,这种戏份不是一早就知道么?怎么突然说不拍就不拍了?
裴济的目光移向他,还是平静着,说道:“不是替我,是替他。”
“……”
导演给弄糊涂了,“为什么要替江平?这些天你们在片场互相看着对方拍戏,难道还越看越生疏了?早不跟我说,现在才提?”
“他不愿意。”裴济说。
导演问舒宁:“你不愿意?”
舒宁莫名其妙的,“我愿意啊。”
裴济望着他,默了一会,说道:“好。”
导演拍了下手,“好了好了,只是拍戏,不难,你们可以先演练演练。”
舒宁:“……”演练就不必了吧?这场也就是嘴巴碰一碰而已。
导演又说道:“等会除了近景外还有一个特写,虽然嘴吧裏面拍不到,但是动作得有,舌尖递过来鱼肉这个动作得做,这样脸部肌肉细节才真实。”
舒宁:“……”
他瞄了裴济一眼,立刻收回目光,默念两遍工作工作,然后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和情绪,让自己进入江平的状态,再看裴济时就不是裴济,而是柳河。
排除其他因素,这场戏没有覆杂情绪,没有困难动作,其实很简单,热恋中的少年纯粹心动而已。
他把装着鱼肉的袋子打开,摊在手掌上,满脸欣喜和期待:“这条河裏的鱼特别鲜,你尝尝。”
裴济念着臺词:“摔成这样肯定不好吃了。”
导演打了个手势,喊道:“情绪情绪,柳河,不要走神。”
重拍一遍后还不行,导演走过来,问道:“今天怎么回事?找不到感觉?”
裴济没说话。
导演说:“你现在什么其他的都不用想,只要想着面前的人是你的爱人,他也爱你,他捧一颗真心过来给你看,你会怎么样呢?”
裴济抬眸,眼神起初是平静的,慢慢的,唇边溢出一丝浅淡的笑痕,如落叶入水,涟漪愈来愈舒展,直至眼尾扬起,眼中清光点燃,成了含蓄的喜悦的模样。
须臾的神情变化落在舒宁眼裏,让他一瞬间脱离了角色,想的是裴济这个人。
他不曾在裴济脸上见过这种近似于甜蜜幸福的神情,带着这种想象的裴济,原来是这样的么?
再次开拍,裴济表现得很好,连同近景中两人嘴唇相碰,都是一遍过,最后只需要补一个特写。
机位调整时,舒宁坐在床边,指尖摆弄着放进袋子裏的那片花瓣。
花瓣十分柔软,就像触碰着的嘴唇。明明只是短暂的触碰,在出角色后,却一直残余着奇怪的感觉。
之前裴济也吻过他,但那时候他太意外了,情绪上的反应远远比身体上的感觉强烈。他只觉得裴济不可理喻,后来裴济告诉他,他喜欢他。
他虽然接受了这个答案,放过了十七岁的自己,但对这份喜欢没有什么知觉。重逢之后裴济靠近他时,他怨他,排斥他,认为他所有的好或不好都是别有所图,就算表白过后,也只想着不见更好。
而刚刚裴济第一次露出单纯的充满爱恋的喜悦神情时,他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当年的那种心跳,像是屏着呼吸、激动又期待地奔赴某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这样微妙的情绪变化,嘴唇的一触而过反而更让他有感觉,即使只是拍戏。
剩下的嘴部动作特写,因为只会拍下半张脸,对眼神表情肢体其实都没什么要求。机器就位,舒宁深呼吸,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
当裴济坐回床边与他面对面时,他有些发怔。
裴济看起来依然是开心的,好像还沈浸在导演让他想象的戏码裏。
在他楞神时,裴济双手撑在身侧,倾身过来,嘴唇压住他的唇,舌尖在他唇缝裏一扫,探进去,舔了舔他的唇肉,不快不慢,而后就离开,脸离他很近,微笑着看他。
再次看见这种状若幸福的笑,舒宁觉得有些难受起来,不知为何,心头憋闷得慌。
旁边观察着监视器镜头的导演高声道:“好,抓拍得不错。”
导演看起来心情很好,望了望宿舍外的天空,说道:“草地上的戏份改到学校的树林好像也不错。”
导演一发话,工作人员开始准备换场,现场一下子就忙碌喧闹起来。
舒宁迟钝地回神,想起草地上的戏份是什么——江平的表白以及两人确认心意的亲吻,跟刚刚逗弄似的吻不同,是很认真的吻戏。
他下意识望向裴济,裴济明显也记得这场戏,曲着食指抵在唇边,咳了下,眼神温和,同他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