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说：“我困了，我先去睡觉了。”
他想走，可裴济握着他不放，说道：“你说不走的。”
“我不走，我就是洗澡睡觉而已。”
裴济依然不放手，只是望着他。
舒宁有点无语，难道十五岁时裴济就是这样赖皮的？
虽然现在内裏是十五岁，壳子毕竟是个成年男人，这样固执又有点可怜的眼神真看得他心裏头痒痒的。
他咳了咳，一本正经说道：“你要是不放手，我就只能睡你旁边了。”
裴济立刻道：“好。”
舒宁：“……”
特需病房病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裴济微笑：“你在的话，就不会做噩梦了。”
都这样说了，哪裏还能拒绝？舒宁头一次感受到自己搬起来的石头砸了脚，真是特别疼。
裴济终于放开他的手，目光还黏在他身上，“你去洗澡吧。”
舒宁呼了口气，洗澡去了。他洗澡不花多少时间，很快就出来了，裴济一见他，就往床裏面挪了挪，给他让位置。
他没动，去陪护室裏拿了床薄被过来，连带着被子一起躺了下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蚕蛹。
被窝落空的裴济：“……”
舒宁说道：“我睡相不好，怕打到你，这样比较安全。”
侧对着他的人轻轻哼了一声，“有多不好？”
“非常不好，说不定能把你踢下床。”舒宁龇着牙，蛄蛹了两下。
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音裏也是，“我不信。”
舒宁又不能真去踢他一下试试，又蛄蛹两下，说道：“快睡觉。”
“嗯。”
舒宁本来是有困意的，但闭上眼许久还觉得脑子裏劈啪劈啪清醒着。病房裏很静，裴济就一直侧身睡着，呼吸声清晰地喷洒在他脸侧，本是很安定的声音，他却觉得燥得很，索性把头埋进被子裏。
没一会，被子边被人往下卷了卷，他的头又露了出来。
“你这样不闷吗？”
舒宁无语，侧过身来，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
舒宁没哄过别人睡觉，也就之前裴济大半夜站他楼下那一回，他怕他睡不着就去吃药，才试着哄了哄他，唱了首歌而已，也不知道裴济有没有睡着。不过后来再见裴济，他的气色好多了，应该是有用的吧？
想到这，他清清嗓子，准备照搬过去的招数，说道：“我给你唱首歌吧。”
裴济：“你不是演员么？也会唱歌？”
“会一点。”
舒宁想了想，他能明确唱出歌词的歌真不多，就挑了比较熟的，先哼了几句，才唱出声来。
唱的时候一直分心回想着歌词，没註意裴济的神色，等到换气时抬了下眼睛，才发现裴济眉头蹙着，是在回想着什么的模样。
“怎么了？”他问道。
“我好像听过这首歌。”
“这首歌很早了，听过正常。”
裴济摇头：“不是这种，好像是有人给我唱过，就像现在这样。”
舒宁一动，想坐起来，结果被子实在裹得太紧了，没动得了，他神色激动，“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这首歌我给你唱过。”看来医生的建议没错，让裴济接触下以前的人或者事对他恢覆记忆有好处。
“没想起来什么，只是……很熟悉的感觉。”裴济说。
“没关系！慢慢会想起来的。”舒宁笑道。
有了这一次的实际支撑，舒宁对裴济恢覆记忆充满希望，开始致力于找一些旧物旧事。不过因为裴济还在医院，他能发挥的余地实在是少，只能等裴济出院了。
校庆前两天，邵简把稿子送了过来，裴济看过一遍，表情难以言喻。舒宁凑过去看了看，被邵简豪放的文风给惊到了。
这哪是什么经验分享？简直是一出自吹自擂大戏。虽然内容都是真实的，但这字裏行间，还真是不知道谦逊谨慎为何物。
舒宁：“……靠你了。”内容反正都在了，具体怎么讲也不是非要照着稿子，裴济可以自己发挥。
办出院手续时，林雪过来接裴济回家。以裴济现在的情况，自然是在舒家有人照顾为好。
司机赵叔下车帮忙开车门，给裴济鞠了一躬，又叫了一声舒宁的名字。裴济坐进车裏后，自然地看向舒宁。
这几天舒宁都呆在医院，在林雪心中两人是好朋友的印象已经非常深刻，不过她也习惯了舒宁在外头，所以就问了句，“宁宁待会儿怎么回家？不如跟我们先走，到了再让赵叔送你一程吧？”
一边的裴济听得疑惑，问道：“回哪个家？”
林雪正要说话，被舒宁抢先，“妈，我跟你们一起，这段时间就在家裏住吧。”说话时他下意识看了裴济一眼。
打出柜那回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舒家，一开始是因为舒易洪，后来是为了裴济，他答应过裴济不会回去，不过现在情况变了，裴济应当不会再介意。
他不让林雪多说，只是不想现在就让裴济知道两人抱错后的一连串因果，那样裴济肯定会有很多疑问，而且，这中间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还不清楚的东西，他没办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