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舒易洪坐在办公室裏，秘书送了一个文件袋进来，很薄，看起来裏头没多少东西。他把手上的邮件处理完，才按了按眉头，拿过那个文件袋。
知道裴济可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之后，他去见了裴济一次，去之前他了解了一下裴济生活的家庭情况。养父去世两年，养母则在车祸后一直住院，裴家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这两年全都是靠裴济自己解决生活问题。
十几岁的高中生，面对他的时候礼貌淡漠，旁人见他时脸上的敬畏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回答他的问题时很冷静，非常有自我意识。
那个时候他觉得，这孩子虽然成长环境普通，资源有限，但潜力很大，好好培养的话以后必然能有作为。
裴济知道他的来意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他并不意外，放在谁身上，都会愿意选择一个更好的环境，但他还是觉得裴济的神情太过平静。
就算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后，裴济依然没什么特别表情。他看得出来，这个结果并没有让裴济对他产生什么父子亲情。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无论裴济心裏想的是什么，他最终都是属于舒家。
把人接回来后，他立刻就安排了国外名校的留学，同时给裴济报了一些这个阶层人士的必修课，还把公司裏可以给他练手的项目交给他。
裴济非常努力，也非常优秀，再忙都不会有任何抱怨，只默默做事，他自然也就乐于给他机会。
在家裏，裴济虽然跟他和林雪都不是很亲近，但一般孩子会做的，裴济也都做了，他以为就是一个性子稍微冷淡点的少年，直到舒宁因为受伤住院。
冯家的二儿子冯林其一口咬定是裴济主谋，还找来了所谓的证人，口口声声说着裴济讨厌舒宁，希望舒宁永远滚出舒家。
他当时就想到了半年前送到他手上的几张照片，叫人查了下，没查出什么，至于伤害舒宁这件事，他没信。
裴济或许真的讨厌舒宁，不想舒宁回来，但这种起不到作用的愚蠢手法，不像裴济的性子。
他建议律师控告冯林其故意杀人未遂，把冯林其送进去好几年，对于裴济，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警告了下，就把这事放过去了。
等到裴济出国，一去就是六年多，没有回来的意思，但在国外事业做得不错，他也就没强求，现在裴济发生车祸，医生检查出了长期用药导致的内臟损伤，这个消息突然得像一道晴天霹雳。
因为他对此一无所察。
从来习惯于把每件事都掌握在手中的舒易洪，第一次因为亲生儿子感到了一丝挫败，过了这么久，他才发觉，自己并不了解裴济，也没想过去了解裴济究竟在想什么。
医生检查不出裴济是什么缘故要吃止痛药，并且还是长期服用，他让人去查裴济从小到大的就医记录。
文件袋裏装着几张病例覆印件和照片。
四岁时，裴济因为流行性感冒进了医院，十岁时，高烧不退，诊断为肺炎，身上有外伤，十五岁时，手背烫伤，最近的一条是前不久，用药过量导致呼吸抑制住院。
他的视线落在潦草的外伤两个字上，后面写的是未做评估，言外之意，伤势不轻。
他放下病例，翻看照片，基本都是班级合照，他在一群稚嫩的面孔裏找到站在角落的裴济，身形瘦弱，与旁人隔着明显的距离，虽然照片不是非常清晰，可依旧能看出脸上的冷漠。
这种神情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饶是舒易洪这样的人，都有几分心惊。
裴济在裴家生活的十几年，能找到的只有这几张照片，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有问题，什么样的家庭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他顺便叫人查了下裴东和周韵，结果让他越看越沈默。
裴东早年跟人一起创业，失败后对方卷钱跑了，他自己出了场车祸，伤到了腿，此后就一直无所事事，好几年后才开始跑货运，但因为长期酗酒不改，还殴打同事，被两家货运公司辞退过，直到裴济十五岁时，一次酒驾中车祸身亡。
周韵一直在西川一所小学教书，在裴济十岁时以个人原因辞了职，后来就做点零工，导致裴东死亡的那场车祸裏她受了伤，之后因为精神问题一直住院，没清醒过。
当初找到裴济时，因为裴济成长得令他很满意，没有表现出什么问题，以至于他把早就该做的事情拖到今天。眼前简单的几张纸加上照片，刺得他太阳穴直跳。
酗酒的裴东，周韵的突然辞职，同年裴济身上的伤……大脑自动给他推测了几个可能情况，每一个都不是他乐意看见的。
他找到当初给裴济病例上写了外伤的那个医生，即使隔了十几年，对方对这件事还有印象，高声跟他说着：“……一看就是暴力伤，孩子的妈还撒谎，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报警……”
有了医生的话佐证，加上从裴济那知道的、他在高中之前就有过服药经历，舒易洪确信了七八分。
专门为裴济安排的医疗组给他作报告时，有位研究过心理方面的医生说过，如果实在查不出来，或许不是身体上的病癥，言外之意，可能是心理问题或者精神问题。
裴济离开裴家已经好几年，到现在还会服药，可见问题没有消失，并且很严重。
如果不是这次车祸，他估计永远也不会发现裴济的问题，这让舒易洪心中无比覆杂。
他承认自己这么多年忽视了裴济，而裴济对他这个亲生父亲，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