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另一个儿子少年时因为他的愤怒而离家,后面重伤住院,至今没有找到治愈耳神经的办法,并且因为他偏袒裴济的事,不再愿意回家,就算现在面对着他,也总有一层隔阂,不如曾经亲近。
舒易洪曾经觉得自己的一生不会跟失败挂钩,但在做父亲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做得实在是不够好。
回到家时刚过六点,舒宁没进门,在花房裏撸了会猫。
叮当虽然年纪大了,发质还是很好,软乎乎的,被人一顺毛就瞇缝着眼睛。裴济走过来时悠哉着的猫突然叫了一下,慢吞吞站起。
手下空空的舒宁疑惑地看着走到另一边玻璃柜上躺下的猫,叫了一声:“叮当?”
老猫回头望他,但是不动。
裴济说道:“它好像不喜欢我。”
“不会吧,叮当很亲人的,可能是见你不多。”舒宁抬手搭在裴济肩上,冲老猫勾勾手,是他以前跟叮当玩闹时常用的手势。
老猫的异色瞳裏映出两个人的身影,穿着一身姜黄色卫衣的年轻男人半靠着身边的人,宽松的衣服自然垂着,填补了两人之间原本有的一点缝隙,看起来亲密无间。
“叮当,过来。”舒宁又叫了一声猫。
老猫註视这边许久,终于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团在舒宁身前。
舒宁笑:“你摸摸它,多跟它玩一会它就认得你了。”
裴济垂着眸子,慢慢伸出手去,猫望见了陌生的修长手掌,喵呜了一声,但没有躲开。那只手落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没有受到抗拒后稍微用了点力,顺着揉了揉。
老猫舒服地扭着脑袋打了个呵欠。
舒宁望见裴济绽出微笑的侧脸,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愉快地敲了下,说道:“是不是?”
“嗯。”
舒宁:“对了,还有大熊呢,把大熊也接回来吧。”
“……”
“大熊是我以前养过的猫,你也见过。”
两人说着话时,花房的玻璃门被推开,舒宁一回头,有点惊讶,这个时间舒易洪一般都不会在家。
“玩得怎么样?有想起来什么没?”舒易洪问道。
“玩得挺开心的,不过没想起来什么。”舒宁说。
舒易洪望着裴济,默了会说道:“明天再去一趟医院吧。”
“不是五天才需要覆查么?”舒宁问道。
“是其他问题,我联系了医生,会帮你的。”舒易洪的目光一直落在裴济脸上,“昨天我们聊的问题,你心裏应该也清楚吧。”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直到舒易洪离开,裴济都沈默着,脸上微笑早就敛去,成了无神的淡漠。
舒易洪能跟裴济聊什么呢?舒宁想,只能是裴济十五岁之前的事,是他不了解的裴济的过去,是裴济藏起来的过去。
舒宁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总会无意忽略掉一些事情,只是这一刻,过去的许多细节突然浮现在脑海,虽然并不能连成清晰的线,却让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整颗心微微颤着。
如果这段过去需要裴济去医院,那不会是什么美好的过去。
他握住裴济垂落的手,凉意透过皮肤。
他说:“裴济,我们一起去吧。”
面前低垂着目光的人缓缓抬头,眸子如沈静水波,不起波澜,定定地望着他,依然只叫着他的名字。
“舒宁。”
“一起去吧。”他重覆道。
一起去面对,一起解决问题,他想穿过裴济身边的那重迷雾,让他从雾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