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易洪望着两人,没再说话,但也没有刚刚那样怒不可遏的神色。
林雪给舒宁使了个眼色,舒宁就带着裴济离开了。
走上二楼露臺,舒宁盯着裴济脸上的红印,舒易洪这一巴掌真是使足了力气,已经肿了起来。
“疼不疼?”他问道。
裴济摇头。
舒宁把他带到椅子上坐着,跑去厨房拿了冰袋过来,包着毛巾敷在肿胀的地方。
午后天晴,露臺向阳,和风吹徐。舒宁蹲在裴济身前,郁闷道:“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下就跟爸说了?”
裴济说:“你已经出过柜了,我自己的事我来就行。”
舒宁刚觉得有点道理,突然疑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出柜了?”
见裴济怔了一下后偏开了目光,很明显的逃避意思,他怀疑道:“是你?你把我跟张承致的照片送到爸手裏的?”
“……”
“原来你那么早就算计我了。”
“对不起。”裴济垂着头。
舒宁:“你自己敷一下。”
手下一送,冰袋有些过凉,裴济抬手接过,小心地望着他:“你生气了?”
“如果我骗你说,要跟你做朋友,你不会生气吗?”他用一个很能设身处地的例子问道。
裴济思考了下,回道:“我会很开心。”
“……”
“只要你愿意跟我做朋友,是骗我也行,骗我一辈子最好了。”
望着用无比认真的神色说出这种话的裴济,一股酸涩从舒宁心底漫上来。裴济的思维虽然奇怪了一点,可确实只是想要成为他的朋友。
但——骗人就是不对。
他说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不会有下次。”裴济说。
舒宁点头,又听这人说道:“你想送我什么礼物?”
送礼物这事舒宁不怎么擅长,但他知道关键——投其所好,于是他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行?”
“只要我能做到。”
裴济的目光忽然就变了味,灼灼地盯着他,饶是舒宁再迟钝都发觉气氛有点不一样,他轻咳一声,“请你静心养病。”
这几天在医院,因为顾虑裴济二次受伤的胳膊,他严词拒绝了裴济一起睡觉的提议,但裴济十分缠人,总是很委屈地说没人陪着就会做噩梦。他当然不想裴济做噩梦,很纠结的时候裴济就换了个办法。
想到此,舒宁又假装咳了咳,感觉脸都热了起来。
不过裴济没说什么让他为难的话,只是说道:“我们去逛街吧。”
“逛街?”
“你不是说你的猫丢了么?”裴济指指自己手腕上陈旧的红绳,上面的圆猫翻滚着白肚皮,“再买一个吧。”
“唔——”舒宁略微艰难地开口,“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裴济,你现在跟这只圆猫气质不符。”
“这是你最后送给我的东西。”裴济低头,那条红绳就在他右手腕上,原本鲜艷的红色被时光褪成了悠远的暗红。
舒宁重新蹲坐下来,把他脸上敷着的冰袋放到一边,摸了摸他冰冰凉的脸,说道:“我以后会送你很多东西,更好的。”
裴济点头,“嗯,但这个手串对我来说意义特殊。”
舒宁望着他,听他慢慢说道:“我以前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周韵虽然疯了,但在她的意识裏,可能一直记着有个叫裴济的人曾经害她去杀人,她大概也不想那么做吧,所以疯了之后一旦听到我的名字就会失控,她只记得达达,她很早的时候疼爱过的那个小孩的名字。”
“……”
“后来你说,裴济的济是兼济天下的济,我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一直都记得你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我就想,这个名字可能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名字。你离我很远的时候,我就看看这个,会轻松一点。”
舒宁从没见过裴济一下子说这么多的话,在跟他确认心意之后,裴济对他确实比以前敞开心扉多了。
他知道裴济过去受了很多无法想象的苦楚,或许一时还不能忘记,会在某些时刻透露不一样的心理,但他会一直陪着他,陪他慢慢忘记那些灰暗,走向他值得的未来。
“好,我们去逛街。”他说,“那礼物呢?逛街不能算礼物吧?”
说话时,面前的人忽然朝他倾身,呼吸下意识屏住,唇上掠过一抹柔软。
“谢谢你,舒宁。”裴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