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太阳欲落未落,晕染了天外云霞,田径场上多的是跑步的学生。
舒宁坐在外围的石阶上,正发着呆。
不是他练习不勤奋,是校运动会的水平对他来说太小儿科。
从小为了不吃苦药发奋锻炼身体,慢慢也就真的喜欢上了运动,在身份被揭开之前,他一周除了上课,大多数时间不是在体育馆就是在健身房。
这半年懈怠是懈怠了点,底子在那,水平足够了。
平常安静的校园在运动会期间总是非常热闹,有人认真训练,也有人打闹玩耍,一派年轻的生气。
光是这样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情愉快。
舒宁觉得自己好像慢慢淡忘了某些不开心的事情。世界这样自由自在,有什么好拘束的呢?
报名了三千米长跑的许铭哼哧哼哧从他面前跑过去,嘴裏好像在念叨着什么。
舒宁好奇,几步跟上去,跟着他一起跑,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许铭动作缓慢地望过来,大口哈着气,听着快要窒息了似的,“我、在给、我、自己、加油。”
“……”舒宁无语,“你还挺有仪式感哈。”
听许铭喘气的频率,他理性劝道:“别跑了,再跑下去要受伤,歇会儿。”
“不行,班长、说了……”吐出几个字后,好一会没能说出什么来。
“班长说什么了?”舒宁好奇。
许铭此时已经疲劳至极,两条腿与其说在跑不如说是走,上一口呼吸快要接不上下一口,“班长、班长说,如果我、能拿、三千米、第一名,就把英语、英语、笔记本、借我。”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舒宁帮他拍背顺了顺气,让他快点缓过来。
许铭大口吸气,“你忘啦?我跟闻想打过赌,如果下次月考我英语能及格,她就叫我一声爸爸。这个爸爸我当定了。”
闻想跟许铭是邻居,许铭成绩倒数第二的话,闻想就倒数第三,两人从小学同班到高中,互相看不起,争做对方的爸爸。
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许铭被压一头,这都高三了,他非得赢闻想一把不可。
“所以你就利用了班长想赢、不对,是班长利用了你想赢这事儿……”舒宁边思考边总结。
缓了不少的许铭打断他,“什么利用不利用,咱们这是互相成全。咱班长可是年级前十,能拿到她的笔记本,我这次非得把闻想给打服不可。”
“那你加油,我不跑三千。”舒宁说着挥挥手,没再跟。
因为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不用集合,直接就去吃饭了。
舒宁在食堂一楼碰见了裴济,裴济也看到了他。
打前天裴济离开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也没有约下次一起学习的时间。
裴济端着一份南瓜粥和汤包,冲他打招呼。
舒宁发了会楞。
此时食堂人来人往,裴济站在人群中,身影格外鲜明。
他朝他走过来,说道:“一起吃饭?”
“哦。”舒宁迟钝地应了一下。
坐下吃饭后,舒宁还是有些楞。
裴济本就不爱说话,一起学习时都是他主动说些什么,只是这回,他总是会想起前天他突然离开的事,明明也不是谁的错,却总觉得失落。
这种失落在看见裴济的时候愈加明显起来。
一份炒面被他心不在焉地戳来戳去,酱汁都粘在筷子上。
“不想吃?”
“嗯?”舒宁抬头,裴济正望着他,示意了一下他面前的餐盘。
“……不是很饿。”他意图解释。
“吃一点吧,晚自习还有两个小时。”
“嗯。”
“刚刚在田径场看到你跑步,你也参加了运动会?”
“是啊,你没有参加么?”舒宁问道,随即自己解释了起来,“也对哦,学霸在这时候好像都沈迷学习。”
裴济笑了一下,“我不沈迷学习,不过也没什么兴趣参加这种活动,就参加了开幕式。”
“不会又是致辞吧?”舒宁怀疑道。
“你怎么知道?”
校运动会开幕式除了校长和老师致辞外,也有学生代表致辞。
舒宁摇头感嘆:“从高一到高三,我都不知道听了你多少回致辞了,一中的学生代表被你承包了吧?”
“高一?你记得我?”裴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在我认识你之前,裴济这个名字已经如雷贯耳了。不过每次都离讲臺太远,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不然说不定我们会更早认识。”舒宁说道。
像裴济这种天才学霸,他一向都很佩服。正想着怎么就这么不巧,从没遇见过时,他感受到一道目光,是裴济在看他,很难形容的眼神。
“为什么这样看我?”舒宁被看得不自在。
总觉得那双眼睛不像眼睛,而像一道漩涡,看得人心慌。
裴济避开视线,说道:“我只是在想,可能是太不巧了,不然我们可以更早成为朋友。”
“你也这么觉得?”舒宁笑问,先前的失落早已消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