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回到造型室后，舒宁先去换了衣服，出来时裴济并不在，四处找的时候，接到了从明湖医院打来的电话，提醒他跟医生的会面时间。
每个月周韵的主治医生都会找他聊聊病情，试图从药物之外的其他方面，再找找办法。最近他只想着怎么解决直播的问题，把时间给忘了。
不巧正是面试这一天，巧的是裴济刚好在。几个月前他就想跟裴济一起去医院看看周韵，总算有了合适的机会。
他去阳臺上给裴济打电话，倒是很快接了起来。
“嗯，刚刚朋友找我，我在楼下大厅等你。”裴济说。
舒宁给郑心心发了条信息打了招呼就准备走，正碰上宋延青回来喊住他：“餵，再见哦。”
他回头，见他肩上搭着制服外套，气息还不是很稳，依旧是随便的笑，回了一声：“再见。”
一楼大厅的会客区沙发上，裴济正俯身写着什么。
舒宁走过去，倚着沙发背，问道：“我等会需要去一趟医院，你跟我一起去吧。”
裴济闻声回头看他，“你哪裏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妈，医生要找我聊聊。”舒宁解释道，“而且之前医生说了，多跟亲密的人相处，可能对病情恢覆有好处。”
他话说到一半时裴济就垂了目光，只留给他一个颌线分明的侧脸和微抿的唇形，好一会儿没说话。
舒宁在绵长的沈默裏茫然起来，不懂裴济的反应，难不成是怕耽误刷题？虽然去医院探望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可裴济应当很久没有去过医院了，总会担心的吧？
在不知多久的静默后，裴济终于说道：“好。”同时对他露出一个状似安抚般的微笑。
这让舒宁放下心来，说道：“我先叫车。”
车上舒宁瞇了一会，下车时被激烈的阳光照得目眩。
秋阳总会有这样灿烂的时候，他看看时间，十点五十三分。
明湖医院有单独的精神科分区，依周韵的病情，分在了癥状较轻的a区。
说是癥状较轻，其实更贴切的应该是麻烦等级。
一般情况下她不吵不闹，很好照顾，所以才收容在a区。
无论外界对精神疾病怎么看，舒宁眼裏看到的a区其实就像普通的疗养院，裏面住着一些生着病不舒服的人们，他们中大多数人看起来都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有人健谈也有人安静，会朝你微笑，也会跟你聊天。
他跟裴济一起进了张医生的办公室，裴济是第一次来，舒宁本想介绍一下，突然觉得这关系有点覆杂，最后只说了“这是一起来的朋友”。
张医生点头，用纸杯接了两杯热水来，放到茶几上。
舒宁跟裴济并排坐在沙发上。
据展斐所说，张医生是他爸从国外知名医院请回来的精神科专家，虽然年纪不是很大，在精神疾病研究方面却很出色，且很有开创性想法。
“你妈妈的情况很稳定。”张医生先说了一句，从语气来看，明显有转折的下文。
舒宁屏住了呼吸，听医生说道，“稳定并不全是褒义词，也即是说，好转的迹象不明显。最近我根据她的病情做了个测试，有一个想法也许可以跟你沟通下。”
“您请说。”舒宁听得很专註，听到这话时立刻就回答道。
张医生的目光移到了裴济脸上，又转了回来，说道：“你这位朋友，要回避下吗？”
“不用。”舒宁说。
“嗯。我做的这几个测试呢，其实并没有出什么结果，因为你妈妈的情况你也知道，很难跟她产生有效沟通，她现在的心态，比较接近小孩。”
小孩是一种很仁慈的形容，周韵的情况，更近似于心智失常。
张医生继续说道：“但在我跟她沟通的时候，发现她对一些字眼仍然有敏感度，比如——躲、跑、酒。”
三个单字，好像没什么关系。
舒宁想了想，想不通，“这又怎么了么？”
医生沈默了一下，说道：“通常精神疾病的病因裏，有一部分是环境因素，由于时代发展变迁，这个因素的占比也在增高。环境因素，可能是家庭，可能是工作，据我个人的分析，导致你妈妈生病的因素，很大可能是家庭因素。你是否有什么事可以跟我沟通，去了解病因？”
舒宁听到家庭因素几个字时，下意识就转向了裴济。在之前那个医院时他就听医生说过，周韵的病因可能来源于家庭，但裴济并没有说过有什么问题，他也就没有多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