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医生的面前,他只能向裴济寻求解答。
张医生的目光跟着他看向裴济,说道:“你朋友他……”
从进门之后裴济就一直沈默着,两道目光也没有掀起他什么波动,只是半垂着头,就像他没有立刻答应舒宁来医院时的那样。
舒宁喊了他一声:“裴济?”
终于,裴济抬起头,面对着医生,平静说道:“他们有时会吵架,吵架在每个家庭应该都挺正常吧?”
张医生仅仅疑惑了一下,就明白了什么似的,没有问舒宁,而是对裴济说道:“夫妻之间拌嘴或者吵架是比较常见的情况,不过从这几个字之间推测的话……”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没说下去,有心之人也能够听懂。酒自然是喝酒,躲或者跑,很可能指向的是家暴。
舒宁自小家庭和睦,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听到医生没说话,还问了一句:“推测了什么?”
张医生没有给他回答,而裴济则说道:“推测也只是推测而已,精神病因覆杂,可能是遗传问题,或者什么病变,也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因素。”
医生的视线似是能看透人心,“你好像研究过这方面的内容?”
裴济:“这不是常识么?”
他说话时面无表情,再加上反问的语气,就显得没什么礼貌。
但医生只是笑了笑,说道:“不打这种哑谜了。”这话就是对着舒宁说的了,“根据我这两个月的研究,你妈妈的病很大可能是由于自身心理的封闭,她把自己的意识困在某个容器裏,只留出很少的部分来应对生存问题。这种情况,很难对癥下药。”
舒宁没听太懂,眉头是皱着的。
医生继续说道:“可以试着用她在乎的东西慢慢唤醒她,爱虽然是老生常谈的东西,但在治疗精神疾病方面,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包容、理解,或者其他一些涉及感情的词,都可能让她的情况好转。”
这完全在舒宁的盲区。他与周韵之间,从来没有过正常的相处,他并不了解她,在周韵眼裏,他跟照顾她的护工也没有什么区别,他无法给予她什么,所以他只能求助裴济。
出了医生办公室,舒宁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等会再去病区。”
裴济沈默地走在前面,过了会才说道:“嗯。”
虽然平常裴济就不多话,舒宁依然觉得今天的他安静得有点异常,连吃饭的速度看着都慢了些。
医生的话舒宁也能听明白几分,就是周韵的病因可能源于家庭,而裴济否认了这一点。
事关周韵的病情,裴济不可能说谎,那就只能是医生的推测偏了方向。不过后面对癥状的形容,舒宁仔细想想倒是觉得很贴切。
周韵封闭了自己,有曾经与她关系亲密的裴济陪着,也许真像医生说的,能让她恢覆。只不过再过两个月裴济就要出国留学,时间不多了,总不能让裴济留在国内吧?
舒宁自顾自想着,饭没吃多少,回神的时候见裴济吃的差不多了,就说道:“我们回医院吧。”
他想着与裴济商量商量经常来医院看看的事,听到裴济说道:“我最近要忙公司的事,可能不太有时间过来。”
还没开口的舒宁懵了一下,以为自己已经把心裏想的问出来了。他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既然现在忙,那就等等。治疗这种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说道:“嗯嗯,公司的事也很要紧,你先忙。”
如果裴济不能常来,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与周韵亲近的,除了人,应该还有物。就比如那个让她翻来覆去拼的小木屋。
“达达。”舒宁想起了周韵曾经叫过的名字。即使记忆混沌不清,也还记得的名字。
他的声音不大,可裴济听到了,停了下来,回头问他:“你说什么?”
“达达,这是你的名字吧?”舒宁问。
不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裴济的神色变化,舒宁只觉得他身后的秋日阳光突然阴了下来,乌云缓缓飘过,留下一片冷落的阴影。
怎么……也不像是开心的模样。
舒宁不由发楞,难道这不是裴济的小名么?
达则兼济天下。在听到周韵说“达达是我的宝贝”时,他就联想到了这句名言。
是个很好的名字。
“不是——”与裴济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语调充满惊喜的“宁宁”。
这个音色太熟悉了,从身后传来,就像很多次在家裏,林雪喊他的名字,温柔又包容。
舒宁感觉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亲耳听到自己的小名了,一时间都忘记了回头。
高跟鞋的踢踏声轻巧又快速,林雪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看了又看,满眼都是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