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吃饭了吗?”
“吃了的,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闽北伙食怎么样?”荒妈最担心儿子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进入青春期,封闭心理在荒弭身上异常明显。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突然沈默寡言,回到家就是把自己锁在屋裏,房门上钉着无形的“请勿打扰”。饭菜准备期间门才会开一道缝,饭桌上变成了聆听者,和父母一天的对话简单明了:食堂伙食还吃得惯吗?嗯。宿舍环境还行吧?挺不错的。和老师同学们的关系怎么样?还行。遇到什么困难跟我们说,别憋着。好。荒爸荒妈急坏了心,成绩单都很亮眼,可这交流方面就像木了一般。好在每周按时打电话回家报备自己的生活境况,询问家裏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荒爸荒妈这悬着的心才放下,念家的孩子怎么会出问题,只是性格转变罢了。
“妈,吃了的。最近家裏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我爸身体好吗?”阳臺对面吹来一股热风,手握电话的人却感到凉意。
“都好着呢,不用担心。现在是在宿舍,还是和朋友国庆旅游”
“没出去,有在做兼职,上星期跟您说过的。”
“该玩就玩,世界那么大,多出去看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生活费那些不用担心,我们还是职员,还不是养老夫妇。”小康家庭,荒弭的生活费一直都不是问题。
荒弭笑笑,整个身体放松,趴在扶桿上,“这个兼职让我挺舒心的,这几天图书馆有活动,挺热闹。”
“好好好。外出要註意安全,这几天哪都有鱼龙混杂。”
“好的,妈。”自己也不是三岁小孩了。
电话那端传来隔壁阳臺陈阿姨的羡慕声,“小弭又打电话来了?”
“是啊。”荒妈笑得欢,甚至带些得意。
陈姨无奈:“我家小渊上学一个月了也没回个电话。你们继续聊,我先进去了。”
母慈子孝,对于双方来说,是可以很好满足的日常自私,现在却连这么便捷的自私也变得不耐烦,消失了。但是,消失并不是泯灭,只要愿意,它还是可以再次面世。
荒弭猜知接下来会是一如既往的沈默,率先接话,“妈,那家裏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荒妈回覆了一下,荒弭继续说:“妈,那先挂了,下周再打给你。”
电话嘟声传来,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和答覆,但对于家人来说,这是亲情的牵连线。
站了一会儿,开始觉得热,走进室内打开空调。
屋外有满天星辰,屋内有荒弭呆坐书桌前,视线定格,毫无波澜。国庆第五天,空虚感发疯似的汇集涌现,绕着空室徘徊不定。
一个人独处,孤独变得轻而易举,这也是荒弭最大的毛病。初中时,独自坐在寝室窗边,校墻外准时玩跳房子的孩子总是让他忆起童年,酸楚感袭来。高中时,虽然有朋友陪伴,但是时不时做的怪梦让他模模糊糊醒来,觉得未来渺茫,前往教学楼的路上心不在焉。而现在,教学满堂灌,空闲时间相较于高中三年被人掌控过的紧凑太过于冗长,自我支配不当便显得无比乏味。
一个人的时候,适合胡思乱想,停下脚步,就不知自己站在哪个节点上。
早已洗漱好,回过神来,眼睛眨了一下,穿着拖鞋关上灯,在静谧裏发了一条动态:“从童年起,我便独自一人,照顾着历代的星辰。”
此时也躺在床上的齐沓正刷好友动态,提示有新动态,一划,印在眼裏的句子来自荒弭。引号括起的这个句子摘录于白鹤林的《孤独》,隐含的沧海桑田之感挤出,明明那么浩大无垠的宇宙,却予人以宏大荒芜、亘古不变的孤独。
几分钟后,动态下面出现评论。
沈会:“你还有我『邪笑』”
罗剎:“等着我。『黑色爱心』”
其他几个不是共同好友,有正经给予慰藉的,也有好友之间调侃的,也有针对沈会和罗剎两个暧昧不清的语言发问的,荒弭都没有回覆。
关闭手机,睡吧。
隔天的钢琴还是被游人钟爱,图书馆玻璃内准备考研的学生慢慢回归学习线,寂静之外还是热闹不减,举起相机录下一段段旋律,掌声和欢呼声接踵而至。
荒弭在书架间流连,出差的吴叔早晨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让他把刚进购的书分一下类,摆放在书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