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是谁,一介废人,腿没废的时候也没见他做出了什么贡献,如今好吃好喝养着他就不错了。宫主之位说让便让,你那么愿意做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宫远征冷哼一声,“宫紫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那些循规蹈矩的老古板,商宫可以没有宫主,但决不能有个没用的宫主,你要是做了蠢事,就别怪我插手。宫子羽一个草包上位就够我受的了,我可不想以后面对一个比宫子羽还要不着调的蠢货!”
“没想到我在远征弟弟这儿的评价这么高啊?”宫紫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袖子遮掩红了的眼圈,“我父亲是残废,宫瑾商是蠢货,宫子羽是草包,那你紫商姐姐我呢?”
“你?”宫远征上下看了她一眼,面带微笑用大拇指和小指比出个距离,“也就比他们强一点吧。”
“就知道你吐不出什么好话,”宫紫商再次摸出自己的宝贝镜子,陶醉地捧着脸左看右看,“我明白的,你惯爱口是心非。远征弟弟嘴上说我只比他们强一点,实际上一定是在心裏夸我冰雪聪明,才貌双全,貌美如花~是的没错,我就是这宫门唯一的美女——”
宫远征骤不及防被灌了一耳朵宫紫商相当矫揉造作的笑声,额角青筋一跳,撤步就想走。
“诶,等等,别走啊,你还没说为何突然提起我父亲?”
“金鸣昨夜进了宫流商的院子。”宫远征双手环胸,言简意赅道。
“怎么是他?”宫紫商吊儿郎当的神情登时凝重起来,“难道宫唤羽还没有死心,可当初不是没有查出他有参与……”
金鸣曾是宫唤羽的贴身绿玉侍,在宫唤羽谋杀亲父一事败露后,被收押在地牢听候调查,查清他与此事并无关联才被放出,重新回到侍卫营充作羽宫守卫。
“这是个好机会不是吗?”宫远征不置可否,而是说起听似不相关的话,“我不信你真舍得了宫主之位。想清楚这般拼死拼活,到底要为了谁?”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小黑,出了商宫,往医馆走去。
医馆内,一个医师见他走进,迎上前禀告:“公子,您吩咐的药熬好了,一共两副,都在用小火煨着。”
“下去吧。”宫远征摘了手套,掀开架在火上药煲的盖子嗅了嗅,就着把手上盖着的厚抹布提起药煲各自倒出两碗褐黑的药汁。
小黑踏入医馆时,宫远征正在喝第二碗药,刚放下碗还没来得及开口,面色微变,飞快从怀中取出手帕捏住了鼻子。
“征公子,我们那么久不见,你就是这样嫌弃我?”小黑狐疑地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只是有点焦糊味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
“没想到花公子如此闲情逸致,怎么,你也学月公子来前山见情娘?”宫远征挪开帕子,上面的猩红一闪而过,下一刻就被金往接在手中拿去处理。
小黑,或者说打扮成下人的花公子讪讪一笑,脸上如同火烧,支支吾吾地反驳:“什么、什么情娘……小孩子别乱说。”
“你也仅是大我几岁,”宫远征冷笑两声,“再让我听到你这么喊我,我就让花长老见识见识你这些年的能耐。”
“别,我错了,”花公子赶忙上前几步,他爹那个暴脾气,要是知道他屡次违反祖训偷跑出后山,不得把他屁股打开花,“征公子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回吧!”
“你倒是当下人当上瘾了。”宫远征斜睨他一眼,大发慈悲地放过这个话头,“我这有封信,你来了我便不必亲自送去后山,你直接带去给月公子吧。”
“他情娘的信啊,”花公子伸手接过来,饶有兴致地问,“是那个无锋的假新娘云雀?”
“对。”
“不怪得前些天月公子找我打手镯呢,还指定要个云雀图样。”花公子打定主意待会去了月宫要好好打听一番,覆沈了神色,压低了声问,“为何喝补血的药?你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他不精于药理,但多年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懂了些皮毛,何况宫远征这两碗药裏红枣和阿胶的味道浓得谁进了屋都闻得出来。
“没受伤。”
“又试新药?”
“算是吧。”
“是什么样的新药,竟让你提前补起血来……”花公子的担忧没有散去多少。以宫远征的性子,需要如此郑重对待的必然不简单。
“我自有分寸,”这时陈伯端来了一小碟甜口的蜜花糕,宫远征矜持地捏起一个,“你和宫紫商认识多久了?”
“不久,几个月。”
“哦,那我此次交与商宫制作的暗器应有你的手笔?”
“我确实有参与,你这次的图纸依旧精妙至极,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花公子暂且放下心,笑着说,“要是给我爹看,他肯定又会讚不绝口。”
二人闲聊几句,花公子便拿着信告辞。
“花公子,她心裏有人。”
“我知道。”行至门口的花公子脚步一顿,平静地说。
“她不可能喜欢你。”
“我知道。”
“你爹也不会允许你入赘商宫的。”
“……”
“但如果你执意撞南墻,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劝劝宫紫商纳你做小——”
“宫、远、征!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宫远征吃掉一整块蜜花糕,目送着花公子怒气冲冲的背影,感觉心裏的小疙瘩消了,气也顺了,忍不住翘起嘴角。
“公子,角公子的信。”金往快步走到他身旁,递出手裏握着的小竹筒。
宫远征捻了捻手指接过来,从竹筒中抽出卷起的纸条展开,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不愧是哥,这么快就摸到无锋总舵了。”他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用火折子将纸条点了,“要送去的东西呢?”
“已经备好了。”
“嗯,事不宜迟,你去点几个随从,准备准备就出发吧。”
“公子,”金往急切地说,“您身边不能没有人——”
“在宫门,无人敢对我如何。我尚未及冠,不能出宫门,不然也不会让你去。”宫远征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此行需四五日,不近不远,难在毒物所限,即便有我的血和药压制,也难保它们不会半途惊醒。若是派其他人去,我怕还没送到就先死于我的毒虫之口。你跟我多年,不说控蛊,至少免受毒素侵害,除了我,最合适的人选便是你。”
“是。”金往双手抱拳,深鞠一躬,语气斩钉截铁,“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公子所托。”
“去吧,”宫远征朝他摆摆手,“代我向哥哥问好,有任何情况立刻传信于我,不许瞒报。”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