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寒冬未过,谷风冻人得紧,雪方停息,连绵的冬雨又阴沈沈地淋了山谷满地,刺骨冷意混着仿若凝冰的水汽直钻进人骨头缝裏。
傍晚时分,月公子安排好月宫试炼事宜,悄悄从后山来到前山,恰巧撞上从商宫出来的花公子。
“月公子,执刃不是在试炼吗,你怎么跑出来了?”花公子吓了一跳,看到是月公子,惊讶地开口问道,随后表情变得略微惊恐,“不会是我爹……”
“不是,”月公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是要去找征公子。”
“你找他作甚?征宫今日戒严,不如你明儿再去。”
“不行,”月公子面色更肃,“算一算出云重莲该在这两天盛开,我心下总是不安,你知道征宫为何戒严吗?”
“不清楚,”花公子眉头皱起来,摇摇头,“是什么事如此要紧,和出云重莲有何干系?”
“你还记得给我带信的那天我和你说过的不可语生吗?”
“你的意思是,征公子要照着册子做?不会吧,那可是心头血,他说他有分寸……”
“怎么不会?他这些年养蛊制毒有多疯你我都见识过,能有什么分寸!”
“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他近几日一直在喝补血的药——”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地往征宫方向奔去。他们不知道的是,方才的对话被第三者听了个完完整整。
征宫大门紧闭,花公子正想问是否准备硬闯,就见月公子拐到侧门,熟门熟路地一脚踏在墻边的树上借力跃上了墻头。
“你怎的如此熟练?”花公子仰头看他,心情五味杂陈。
“废话少说,快上来。”月公子轻咳了一声,不愿说出缘由。曾几何时他看话本上写有情人总是隔墻传情,当初不以为意,后来遇到云雀,脑子一抽觉得是好办法,在月宫苦练爬墻结果爬错地方被宫远征看见大肆嘲笑之事——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花公子耸耸肩,学着他的样子飞身上墻,紧跟着落地。他们翻进的地方是征宫偏殿后方的僻静处,向外走两步便会遇见驻守的侍卫,一个长老,一个花宫公子,硬是像做贼似的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绕路溜进宫远征的庭院。
与外围的戒备森严不同,此处无人看守,一阵凉风幽幽穿过院子大门前空荡荡的长廊,冷不丁吹得花公子打了个哆嗦。月公子上了臺阶,试着推了推门,不出他所料,门被拴上了。
“这下怎么办?”
“事态紧急,只能强行破门了。”月公子在心裏默默祈祷宫远征看在他们这么关心他的份上,不要因为门被拆了而大发雷霆,咬咬牙心一横,调动内力揣测好力度飞起一脚踹在门板。
门板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门栓被踹断,顷刻间轰然大开,二人刚要冲进去,忽觉汗毛倒竖,脊背发凉,几乎是同时闪身躲避。一回头,就见四枚飞镖深深插进地裏,正是他们前一刻站的地方。
“征公子,是我们,别打错了!”月公子被迫运起轻功,躲开直冲门面的暗器,扯着嗓子大喊。
“我没打错,你们来得正好。”宫远征从腰间抽出他的子母刀,扯了扯嘴角,素白的脸上浮出两抹红晕,鬼魅般闪至月公子身前,寒凉的刀光瞬间映入眼眸。
月公子心下一骇,飞快拔出刀格挡,巧施内力挑开刀身,步法变换立时拉开距离。宫远征没有给他避让的机会,迅疾逼近,刀锋横置,大开大合地朝外一斩,一招落空后即刻反手回砍,脚下狠力一蹬凌空跃起竖劈而下,刀刃相撞,剐出铿锵锐响。
“征公子刀法精进许多。”月公子侧身接下一击,翻手撩开刀,沈声说道。
“都是我哥教得好。”宫远征微微一笑,空挽了个刀花,左手趁机摸上暗器囊回身甩出毒针。
“征公子,你来真的?”月公子险而又险避开毒针,惊愕地瞪大了眼。
“我何时说来假的了?”宫远征面对他的诘问笑容不改,攻势却是停下了,“花公子怎么光在旁边看戏,这可不像你。”
花公子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我的刀落在商宫了。”
“丢三落四。”宫远征嫌弃地收刀入鞘,拆下整把刀扔给月公子,“那不用刀了。”
“非要打吗?你和月公子打得了呗,怎么还拉上我。”花公子头疼地说。
“快点,别磨蹭。”宫远征斜睨他一眼,又指着摇摇坠坠如同蝴蝶残翅的门对月公子说,“把我的门安回去。”
花公子嘆了口气,知道宫远征一旦做下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硬着头皮活动了一下手脚。
“你能不能别用暗器?”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宫远征,换来一个白眼和骤然在眼前放大的拳头。
宫远征的拳脚功夫比刀法好,和从小锻刀练出一身力气的花公子倒也打得有来有回,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已过了数招,内力碰撞使得院内树冠狂摇,卷起一地枯叶。
说时迟那时快,宫远征挡下花公子一拳,身形一滞,胸腹空门大开,竟是静止在原地没有动弹。花公子收势不及,仅能勉力回撤一部分力气,直直一掌拍在他右胸口。
宫远征闷哼一声,脸色微白,并没有继续缠斗,而是转身走进屋,留下花公子和月公子面面相觑,对他诡异的言行摸不着头脑。回到房中的宫远征盘腿坐在桌前,运转内功心法,强行留住被那一掌推入经脉的内力,气血冲击下脸上血色褪尽。灼烧感挪至左胸腔,心臟一阵绞痛,额头沁出冷汗,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镇定自若地抬手封住心脉周边的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