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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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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出人意料的是,宫尚角也声色俱厉地出声反驳。

“有何不可?”宫远征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对上他隐含担忧的眼神,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尚角哥哥不必忧心我,这宫门裏头,能对我用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众所周知,宫远征一犟起来就没牛什么事了,他压根不管其他人劝什么,硬生生在一众阻拦下直奔地牢而去,看着不像是去坐牢,倒像是去住客栈的。

宫远征的决定一旦做下几乎不会再改变,又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在牢裏点了个位置,支使金往去给他打开,在囚犯胆战心惊的目光中施施然坐下了。

看守地牢的侍卫是万万不敢干涉这位主子的主意,更不敢怠慢,快马加鞭从征宫抱来了宫远征备用的锦被枕头,甚至送来了他不怎么穿的寝衣,毕恭毕敬地给他布置好,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宫远征就这么舒舒服服盘腿坐在柔软的被褥上,不紧不慢地查阅着管事名册,那翻页声一番一番哗啦啦地响,周围牢裏关押的犯人的心便跟着一颤一颤,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听不见这唬人的声响才好。

宫远征翻过一页,手指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有些心不在焉。他想着梦中的他似乎也有下狱这么一遭,不过第二天一大早,梦裏的“宫尚角”就来接他出去了。

那明日他也能出去吗?

会有人,来接他吗?

他久久凝视着手中名册,最后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烦躁地合上它丢到一边,随手拆了抹额,掀开被子钻进被窝裏。

外边一直註意着这边的侍卫见他要休息了,暗暗松了口气,赶忙熄了灯火。

宫远征两眼一闭很快去与周公下棋,浑然不知外边宫尚角是如何心焦。

他不清楚,宫子羽却是清楚得很,垮着一张脸强忍困意站在宫尚角旁边,看角宫的侍卫们在贾管事房间进进出出,边边角角都翻了个底朝天,只觉得他的命比黄连还苦。

宫远征是宫尚角的弟弟,难道他就不是了吗!宫子羽愤怒地在心裏抨击,忍哈欠忍得面目狰狞。

宫尚角却是无暇顾及他,心裏的情绪翻腾不止,脸冷得如同数九寒天裏的石头。

虽然地牢长年归属征宫负责,但他也是亲自去过给人上刑的,自然知道牢裏阴暗潮湿,尤其到了秋冬,凉风霜意能冻进骨头缝裏。

皮糙肉厚的犯人住那种地方便罢了,可远征弟弟自小就是不怎么健壮的体格,正餐吃得不多又喜好以身试药,小时候还有点婴儿肥在脸上,现在正值抽条的年纪,伶仃细骨瘦瘦高高,穿的衣物还多是修身样式,每次宫尚角见了都不由自主地替他提心吊胆,怕跟纸片似的远征弟弟什么时候能给一阵风刮跑了。

这样合该金贵着的身子,怎么能在简陋破败的地牢久待?

宫尚角越想越焦炙,听得金覆汇报一无所获,直接挥退了侍卫,独自一人进了屋子查探。

他环视一圈,走到一处架子旁,上面的抽屉被尽数拉开,空空荡荡。他看着抽屉,拧眉思索片刻,把它整个抽出来,和桌面比对,抽屉短了一截。

有暗格。宫尚角戴上金丝手套伸进桌底摸索,用力一抓,一枚黑铁铸造的令牌落在他手中。

“魅?”他看着令牌上的字,皱起了眉。

见宫尚角手裏拿着什么出来,宫子羽忙迎上前询问:“找到什么了?”

“我去向长老汇报。”宫尚角给他看了一眼,言简意赅道。

宫子羽敬佩地看着他步履匆匆领着侍卫远去,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返回羽宫。

议事厅上,宫尚角将令牌呈给长老。

长老们皆是面色凝重,气氛紧绷。

“无量流火的存在已被无锋知晓,”宫尚角眉眼蒙上一层阴翳,“宫门之前安插在无锋的眼线前几日递回了情报,正是说明此事。老执刃应当是还未来得及禀明三位长老,就遇害身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消息,是我们派去最久的卧底传回来的,宫门内有一名等级为魅的无锋细作,潜伏多年,在进宫门后如消失了一般,生死不知,这么多年仅透露了选新娘详细章程这一次消息给无锋。此人的存在在无锋是最高机密,名字、身份全然空白,因此代号是无名。”

他停了一停,接着说道:“这块令牌是在贾管事屋内搜出的,可我并不信他是无锋。想必是无名有意混淆视听,故意放到他的房间。”

“无名?”花长老重覆念了一遍,“能潜伏那么多年不被发现任何端倪,此人一定道行颇深,手段高明。”

“想必这个无名在宫门已身居高位,”雪长老严肃地说着,“不然不会得知选新娘的具体事宜。”

“原来是这样,不怪得前几日远征问我要了管事名册,”花长老恍然大悟,“当是为了追查无名,想来老执刃有将信息告知与他。”

“有远征弟弟在查,那我便放心了。”提到宫远征,宫尚角的神情不自知地松快了些,覆又肃了脸色,“既然如此,就算贾管事并非无名,但也与谋害执刃撇不开关系,那我是不是可以把远征弟弟放出来了?他年龄尚小,身子骨弱,如何受得了地牢的环境……”

“当然,当然。快去吧尚角。”月长老颇感头疼地摆摆手,本来就不该有这么一遭,都是那小祖宗不听劝,非要搞这么个幺蛾子,也不明白为了什么。难道说是孩子心气,贪新鲜,没坐过牢便要去试上一试吗?

荒唐!搞得他一把年纪本就少眠,刚刚还心惊胆战睡都不敢睡,生怕宫远征突然爬起来闹个天翻地覆。

这也不是他危言耸听、信口开河,谁让宫远征有先例摆在那,打小就特别爱找名头显得自个儿受了委屈,以方便借此作理由大规模试毒,他都给弄出阴影了。

月长老摇头晃脑嘆息连连,捶着老腰和另两个老家伙相互搀扶着回去睡觉了。

宫尚角几乎是一步不停地往地牢而去,赶到时宫远征睡得正熟,半张脸埋在锦被裏,比之醒时总是竖起厚厚心防的态度恬静乖巧不少,更显年幼稚气,看得宫尚角不禁一阵心软。

说到底,闻名遐迩的征宫宫主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而已。若是放在其他富贵人家,这仍是在父母长辈膝下享宠的岁数,哪会如宫远征这般,未及舞勺之年便担起了宫门重任,一担就是六年。

“远征弟弟,”宫尚角蹲下身,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低声喊着,“远征弟弟?”

宫远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昏暗烛火下宫尚角的脸的时候,以为还在梦中,习惯性一动不动地盯着宫尚角等待梦境变化。直到宫尚角又唤了他两声,他才倏地清醒过来。

“哥、尚角哥哥?”宫远征坐起身,不可思议地喃喃,“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宫尚角握着他胳膊拉他起来,“我在贾管事房内搜出了无锋令牌,远征弟弟不必继续待在牢裏。”

“可是贾管事不可能……”

“远征弟弟,”宫尚角打断他的话,流露出无奈的神色,“难道你真喜欢住在这儿不成?”

宫远征垂眸看向一边,不得不承认他做这一出是有故意的成分。他也是肉长的人,有肉长的心,那经年累月的梦终究是对他有了影响。

宫尚角嘴角翘了翘,有些忍俊不禁。见宫远征一件寝衣单薄,想喊人送衣服来,又想着他已经就寝,穿外衣反而多此一举,索性脱了自己的斗篷披在他身上。

宫远征被他的动作一惊,下意识拢住,毛茸茸的领子蹭上双颊,他身量比宫尚角矮了一拳,脸蛋又小,裹起宫尚角的斗篷险些遮去了半张面孔。

“好了,夜深了,”宫尚角替他理了理黏在额上、侧脸的头发,嗓音温和,“我送你回征宫,旁的物件我会派人拾掇,你一个小孩子长身体呢,不能缺觉。”

宫远征被他的体温包围,熨帖暖热从皮肤钻进心房,难言的感觉氤氲。他仰起脸,来不及品尝个中味道来不及应答,就被宫尚角不由分说搂着出了去。

晚风习习扑流凉,白气轻呵作雾漾,宫远征却并没有感到丝毫寒冷,只觉心中很烫、很烫,烫得他心率都缺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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