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宫,几乎没和黑蛋分开过。他乍一走,我便空落落的。
别的不说,每天早上有人换着花样将我叫醒,每天下昼有人回来陪我用膳说着前朝趣事烦心事,到了夜裏,更有百般甜甜蜜蜜腻腻歪歪。就算是什么都不做,我看我的书,他画他的画儿,有这么个人放在抬眼可见的地方,也不觉孤单。
更何况,朱黑蛋不愧为一个北京爷们儿,嘴特贫,爱捉弄人,又特别讨打。只要有他在,准能逗我笑。
有他在,满殿都是活的,他不在,就多了许多寂寞。
忽然觉得日子长,夜也长,从没觉得这么长过。
照看一个龟娃子和一个娇宝贝,不是件轻松的事,而我竟然忙裏偷闲还有许多时间想他。
在外征战,终归凶险。况且也不知他身边的人伺候得怎样——虽然大伴范弘跟着,其他使唤的人也都是用惯了的,但到底我不在身边,就不能放心。
太子照例监国。若有前方军报回来,他便在晚膳时约略提几句。太子妃和我才安心。
朱祁镇龟娃子虽小,也知道牵挂他爹,时时会问。
这孩子虽然熊,但还不是个“小没良心”。他爹上战场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家,他不但没趁机上房揭瓦,反而更乖,知道不惹我生气。
他待金桔也很喜欢,整天趴在摇篮边看,有天还试图餵好吃的给她,幸亏被我拦得及时:“她太小了,吃这些不消化。”
龟娃子:“那我存起来,等她再长大些给她吃。”
我笑道:“这玫瑰饼子放太久会坏的,好孩子,自己吃了吧,咱们家不缺好东西。”
“那好吧……”龟娃子失望地将抓着饼子的手收回来,正要往嘴裏塞,这时房门后闪进一只朱小五,捞过饼子塞自己嘴裏咬了一口。
龟娃子楞了楞。
我在心裏默默念了三个数。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