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娘,五叔又又又又欺负我!”一个满脸鼻涕泪的龟娃子扑进我怀裏,连带吵得金桔也在摇篮裏哇哇哭。一时间两个娃子的哭声此起彼伏,朱小五在旁吃得满脸饼渣乐得哈哈笑。
老三和嘉兴刚进门,就听见孩子哭,老三扯住他笑道:“你就可劲儿闹腾吧,小心大哥回来收拾你。”
我起身就要拿脚扁小五,被他躲了。我又是抱金桔,又是摸着粘在我腿上的龟娃子的头哄他,小莲连忙拿了新的玫瑰饼子给龟娃子,嘉兴也哄他,奶婆在耳房听见金桔哭也赶来帮忙。我这才腾出手要修理小五,小五连忙从袖裏掏出一封信来告饶:“拿了好东西来给你,求别打。”
我一看信封上写着“若微亲启”,知道是黑蛋的信,一把扯过来:“看在信的面子上饶你一回,不过等他回来我可是要告状的。”
小五笑道:“‘他’?‘他’是谁?”
臊得我红了脸转身进裏屋去拆信,小五还在外头嚷嚷:“哎什么见不得人的信吶?还要偷偷背着人拆了看。”
这个死单身狗……等哪天他有了中意的小姑娘,中了相思蛊,看我到时怎么十倍百倍嘲笑他。
黑蛋信裏说战况顺利,他也很好,并无水土不服。又说他如今念着妻女,不会像从前一样莽撞,再不会做孤军深入冒险的事,让我放心——这些话他走前就说过的,但还是信裏又唠叨一遍。又写了许多沿途见闻,说:“良辰美景,不得与卿同赏,意缺缺。今朝才知柳七词中‘虚设’二字之味。卿卿在京,当同此心。”
附了几幅画,正是他所见大漠孤烟景色。
最后一张,是手抄了辛弃疾的词,写道:
万万千千恨,前前后后山。傍人道我轿儿宽。不道被他遮得、望伊难。
今夜江头树,船儿系那边。知他热后甚时眠。万万不成眠后、有谁扇。
后头跟着小字写了一句:“芭蕉夜雨之时,权当余在旁絮语,为卿安枕。勿伐,勿伐。”
最末四字,是又取笑我当初嫌雨声吵说要把芭蕉都砍了的事。
我将那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象他写信时的情状,知道他也正思念着我,柔肠百转,又是甜蜜又是轻愁。
听得小五在外头喊:“看完了没有啊,就几页纸!来的是客,都晾在这,也不好吃好喝招待!”
恨得我牙痒痒:将来帮这厮找对象,一定给他找个河东狮,好好管教管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