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自从进宫,我一直生活在黑蛋的羽翼之下。尽管当年汉王对东宫气势汹汹,险情频出,有黑蛋在,我心裏就很踏实、很安全。
若黑蛋不在……政变……历史上的种种血腥浮现在我脑海。
虽然黑蛋会跟我说起前朝的事,但我守着太/祖立下的规矩,后宫不可干政,因此在前朝并没什么势力。母家又在朝中缺乏根基……若真有政变,我恐怕没太多还手之力。
政变中的失败者,没有好下场。
黑蛋在时,太后尚且要黑蛋写一道将来赐死我的遗诏,更何况黑蛋有朝一日不在。
我越想越远,越想越怕,祁镇大概看我面色不对,很担忧似地唤我道:“母后?”
我回过神来,佯装无事,笑问他:“内书堂的宦官,是教小火者们的,怎么你也喊他‘先生’了?”
“回母后的话……”祁镇嗫嚅片刻,终究没说出后句。
我明白了。
迟迟没让他出阁念书,胡氏不敢来求我和黑蛋,就自己暗中请内书堂的师傅来教他。
胡氏定是嘱咐了祁镇不许告诉我,而祁镇又不愿对我撒谎,所以才两面为难,无法回答。
堂堂皇子,竟要跟一群小宦官分享老师……我心裏满是歉疚自责。
略想了想,便道:“明天起,你不必去跟李先生读书了,来坤宁宫,娘给你找个更好的先生。”
祁镇谢了恩。金桔也很兴奋。
我很想杀了这个“李振”。宁愿错杀,不要放过。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若不杀他,眼睁睁看着明军将来几十万战士命丧疆场,几十万百姓在瓦剌铁蹄下家破人亡,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但真要杀他,也很麻烦。
一则,显得像是我在刻意针对胡氏。我不愿把胡氏逼得山穷水尽、狗急跳墻,让祁镇夹在中间为难。我也不愿进一步激怒太后。
二则,黑蛋那边,我要怎么解释?虽然我是中宫皇后,处置一个低阶宦官不需要天大的理由,但这次杀了李振,下次还会有别的疑似可能对应着历史上“王振”的人,我势必要一个个杀下去。杀一次,扯谎敷衍可以,两次呢,三次呢?黑蛋是宠我,杀一个宦官,他并不会觉得是多大的事情,但长此以往,他将无法理解我的行为,他会疑惑。我不想两个人产生隔阂。
而我也不能瞒着他暗地裏做,这样更糟。何况我也瞒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