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时分,一匹快马风驰电掣的狂奔至栎阳府,马未立稳,马上之人便急急跳将下来,一路急赶至国府西书房。
“君上!大梁急报!”
西书房内立时传出撞击声,一个黝黑少年从裏头大步而出。
“先生托人来报!魏国大梁,六国会盟,形迹可疑,必当细查!”说完,来人跌倒在地。
嬴渠梁大惊,赶忙扶起密探,“黑伯!快带他去休息!”
“是。”匆匆跟进的老内侍将人扶走。
赢渠梁沈默的站在夜色中,那十六个字仿佛化为一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他的肩上。
在此时此刻六国会盟,赢渠梁也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叫景监来见我。”年轻的国君吩咐道,转身回到了书房。
不消片刻,景监便前来领命了,但另国君意外的是,荧玉居然也跟了进来。
原来荧玉公主这几夜睡的很浅,那急促的马蹄声一下就将她惊醒了。那么晚了还能听到马匹往国府而来,必有大事发生。这样想着,她便再也睡不着了。她素知自己的兄长勤政,断不会那么早就歇下,便随在半路遇上的景监一道进了西书房。
“来了?来了也好。”孝公大手一招,“晴儿传来消息了,说是魏王欲在大梁举行六国会盟,动态实是可疑。”
“此事事关重大,即便与秦无关,我们也须知其大概。方今天下,几时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荧玉沈吟道。
“公主所言甚是,但凭君上决断。”景监抱拳道。
赢渠梁深深的看了景监一眼,打开备在桌上的小盒子,从中取出了一只金令箭,在景监讶异的目光中郑重的交到了他的手裏。
“景监,晴儿推断,六国会盟,必与秦相干。滋事重大,你可全全决断,但只有一条,必须将会盟的大概给本公探听清楚。”
“是!”年轻的将军大喝一声,跪地行了个礼后大步离开。
“二哥,我也想去大梁。”
孝公沈吟片刻道,“也好,国难当头,公室岂有置身事外之理?你便随景监一道前去吧,如此我也放心些。”
荧玉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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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城的狂欢持续了整整四天,看着街上依旧潮流涌动的人群,易晴心中却想,二哥该是接到消息了吧?算算时日,秦国的密探也该到大梁了才是。怎得还是没有动静?
正在思量间,一辆马车缓缓的停靠在了店铺口,易晴望着那辆老旧的马车没由来的一阵心跳。
车夫见到易晴微微一笑,随即跳下车来,大咧咧的走到她面前。
“公子,行路匆忙,盘缠用尽,讨口茶吃可好?”
“天下祸乱,民不聊生,茶水自是有,若要米饭,可就为难小子了。”易晴拱手道。
“公子此言差矣,若无米饭,该当勤耕!”
“如何个勤耕法?”
“勤(秦)出,便(变)是正道。”
易晴嘿嘿两声,拍了拍来人的肩,“小哥说的是,裏边请,好茶一会儿就到。”
“且慢。”景监神秘的朝后指了指,“我家公子也欲讨口茶水哩。”说罢,笑着撩开帘布。
易晴的身子顿了顿,目光方才同荧玉交接,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面上便泛起了红晕,半响对景监道:“你家公子端的是好相貌。只不知多少女儿家会为她心折了。”
荧玉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易晴一眼,这才从车上缓缓而下。
方才入了裏间,景监便立马收起了笑脸,端正的对易晴行礼。
“先生。”
“这裏没有先生,只有公子一人,小哥莫要再记混了。”
“额,是!”
“舟车劳顿,你先去歇下吧。如不出所料,在这旬日之内,你便能等到一则开怀的消息。”
“咦?先生不妨明示。”
易晴瞇着眼,但笑不语。
荧玉见状摆手:“莫搭理她,她让你休息你便休息,你留在这儿她可要得瑟个没完了。”
“是!”景监了然一笑,自去客房了。
主厅立时便只剩下她们二人,眼对眼,鼻对鼻,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你怎么来了。”有顷,易晴有些尴尬的问。
“放心不下六国会盟之事,故而前来一探究竟。”
“哦……”易晴松了一口气,但心下却夹杂着一抹失望。
“顺道过来看看你。”荧玉见易晴闻言便挪开视线,不自然的看着地面,心中颇感好笑,决定不再打趣她:“你到底为景监做了什么安排?”
提起正事,易晴只得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后正色道:“这话便要从旬日前说起了,那日聚城狂欢之后,我便联合了几家的商贾,捐出二十余坛好酒和十余个美女给那大梁守。”
“好酒便罢了,还送美女。你如此下血本,莫不是想贿赂于他?”
“这只是次要的,我真正要做的,是要搞清楚两件事。”易晴有些得意的扬起头:“姐姐可知,此次会盟,是谁操办?”
荧玉微皱秀眉,“现魏王旗下,公舒丞相两次败于我大秦,其威信大堕。六国会盟如此重要的事,该不是他操办的。公舒丞相外,便只有你家师兄庞涓和公子昂了。庞涓智谋高远,公子昂草包一个,六国会盟必是庞涓提出。只不过公子昂素会溜须拍马,极讨魏王欢心。即便庞涓提出六国会盟之策,也说不定会交到公子昂手头操办。我却不知是他二人中的哪一个。”
“不错!”易晴讚道,“我实也不知是哪一位,但这酒却识得。”
见荧玉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易晴赶紧道:“姐姐,你或许不知。我师兄庞涓此人,最恨官场腐浊之风,不过魏国但凡有大庆典,下官焉能不孝敬上头?我料定,若是庞涓到了大梁,大梁守必会将酒和美女献到他的帐前。”
荧玉若有所思。
“三日前,那大梁守竟将所有商贾捐去的好酒美女全全退了回来。”易晴说完,高深莫测的看着荧玉。
荧玉微微一震,若有所思:“那当真是极聪明的一步棋。”
“不错!”易晴闻言精神大振,抚掌道:“庞涓三日前便已经到了大梁城!”
公子昂素好奢华,若是他来到大梁城,区区二十几坛酒便远远不够,大梁守必会寻到商贾再问他们要上一些。而庞涓则恰恰相反。
若是庞涓得知,区区几坛酒便枉费了他从秘道之中来到大梁的心血,不知作何感想?
不过易晴何以要弄清是谁操办会盟,以及何时到达的大梁呢?那其实是为了顺利摸清逢泽之畔的守备。若庞涓至,可就没有空子能让她钻了。
说实话,庞涓来的还是太快了,易晴早上才知道六国会盟的事,庞涓晚上便到了,时间根本不够。深思熟悉之下,她便又生一计。她让旬六到处散播,“魏王能够迁都,全赖上将军。六国会盟,上将军许会到来,乡亲父老不若一道前去,若真遇上了也好一同拜谢。”
庞涓是魏国上层之中提议迁都最坚定的一个,这事举国皆知,此番说来自是无人生疑。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将庞涓行辕围了个水洩不通。
于是正欲前去逢泽之畔查探的庞涓,便被民众拦了下来,尽管有人高喝:“上将军是国家干城!给上将军让道!”但民众分开的小路自然不比冷清的街道通常,且大梁人民如此热情,庞涓也总不能没点表示就急匆匆的过去了。他心中热流滚滚,一边招手,一边缓慢的从人群当中驶过。
如是这般,易晴巧施了几个妙计后,终于赶在庞涓到达逢泽之畔前,摸清了想要了解的情况。
此番种种,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将浑水摸鱼之法运用的淋漓尽致,更兼将全大梁上至太守下至民众皆玩弄于鼓掌之间,被人当了枪使还浑然不知,满心欢喜。此人智计,便可见一斑了。
荧玉听完,亦深深感佩于易晴之能,望着她久久不语。
“姐姐,怎得这样看我?”
荧玉长嘆一声,“只是感嘆公父英明神武罢了。”
“……”
“公子!公子!”一个兴奋的声音从街上一路叫嚷而来,旬六踏进店铺,见到自家公子正在同旁人说话,立时规规矩矩的立到了一旁。
“旬六,”易晴指了指荧玉,“这是我家表哥,玉公子。”
但见旬六一见着白衣士子打扮的荧玉,霎时便呆若木鸡,好半天才说得出话来,“公,公子,您娘家的根血忒也厉害。竟生得出您和玉公子这般神仙样的人物!小的,小的……”
荧玉闻言不禁轻笑道,“怎得叫做厉害?从未听见过这般说法。小哥,你且细说分明呀。”
话音刚落,便见旬六满脸通红。荧玉最后的那个“呀”字似有楚人撒娇般的吴侬软语,听得旬六骨头都酥了。
易晴脸色泛起薄怒:“旬六,交给你办的事,你可有办妥?”
旬六立马拍着胸脯道:“小的出马,哪有不手到擒来的事?逢泽之畔,六王帐前,公子放心大胆的去便是!”
荧玉暗吃一惊,不知易晴作何安排,竟然连六国会盟都得参加。朝她望去,却见易晴一挑眉,一瞇眼,一抚掌,并不言语,长笑便出。
作者有话要说:
55555哭死,为嘛身份证又找不到了???我已经补办过一次了好不好好不好
☆、来日方长
内间分成三间小屋,易晴、旬六各一间。按照易晴的设想,多余的一间正好安置秦国密探。谁想荧玉竟会跟来,安排夜宿时易晴自然又心虚又紧张。
入夜,易晴乖乖的抱了床被子铺在了地上,不一会儿轻鼾便起了。
深秋睡在地上很容易冻着,幸而易晴下山前一直随同门居住在山洞中,习惯了风餐露宿,对这硬土地也别有一番怀念,夜裏睡的比在床上还踏实。
荧玉反而不踏实了,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见易晴睡得像死猪一样,抓起枕头狠狠朝易晴身上丢去,易晴茫然坐起,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问道,“啥事儿……”
“上来。”
“哦……”她答应一声,倒头睡下。躺了片刻突然翻身坐起,“你说啥?!”
荧玉没有理她,人却往塌裏挪了挪。
易晴犹豫了片刻:“不了吧……我……”
“那我下来。”
“不不不!我,我上来吧。”红着脸,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塌,贴着沿一动不动。
鼻尖满是荧玉的体香,她只觉得心跳如鼓,手心冒汗,如何都睡不着了。荧玉翻了个身,惊的她大气不敢出一个,直到快憋死了才小心翼翼的吸进了一口气。
“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我喘气,喘气……”
易晴感到荧玉坐起了身,“你怎么了?有那么怕我吗?”荧玉轻声问道着,将身子倾了过来,长长的头发从脸颊边滑落到易晴脸上,刺的她有些痒。
“不是。”易晴撇过脸,低声道。
那人不再说话了,只是俯下身去,贴到了她的耳边:“晴儿。”
易晴犹豫,缓缓回头。接着月光,易晴能看到荧玉原本清冷的脸蛋带上了几分妩媚,一双含情的双目带着她看不懂的欲望,吸引着自己的灵魂。
“你有没有想我?”荧玉问。
“……”
“你,有没有,想我?”
这回,荧玉终于等到了她的回答。只见易晴用几不可见的动作点了点头,望着她的眼睛中满是被情欲束缚的迷茫。
“你怕不怕我?”
易晴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荧玉。
荧玉的身子又往下沈了三分:“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良久,易晴都没有回应。荧玉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