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真的以为,亓珃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对风子离这样身份的人痛下杀手。
那个看似行事乖张的少年君主并非人们想象中的那样随性任意。正相反,他的所作所为往往另含深意,非常人所能臆测。
苏允再次拱手:“辛苦白公跑这一趟。启程北上帝都之日渐近,不知君上的身体可大好了?”
这一问本在意料之中,但男子静淡如常的语声听入耳,白玉延却觉得格外舒心。风子离既死,苏允便被下旨毋须陪驾听政,无论早朝,庭会,抑或晚间的割脉饮血,一切有可能的会面都被亓珃禁止。
那座上君王似乎比苏允本人更要在意风子离的话,摆足了姿态与满城风雨中的那个专享独宠的男人保持距离,划清界限。
这段日子,亓珃在朝,苏允在府,不明内情的人看上去,似乎一个没了兴致,一个失了宠。
两天前,吏部出了苏允往泸城就职的调令,虽然未订明就任的期限,且调令还是尚书范一升专程亲自送到苏府的,但人人都看得清楚了,国主疏离苏允之心,昭若日月。
也正因为此,白玉延才觉得自己不得不到苏府来亲自跑这一趟。
“君上的伤势似已痊愈。”
白玉延这样回答苏允的话,特意加上的“似”字让心细如发的男子不动声色的蹙眉。
白玉延也蹙眉,却是故意为之。
“冯太医说,苏大人的推宫活血之法很有效,此前的休克之癥和短暂目盲都暂不会覆发。如果能够静心调养,身子也就无大碍了。”
话露玄机,苏允是极聪睿的人,果然立刻问道:“静心调养?可是不日便要北去帝都,一路上奔波劳累,可会影响圣体么?”
“唉……”白玉延一声嘆,“这也就是老奴担心的地方。苏大人可有良策?”
怎么反倒问他?
苏允一楞,想了想道:“冯太医怎么说?”
“冯太医说,最好还是有苏大人陪驾扈从,倘若有什么变化,可随时输功疗治。”
“这……”
其实苏允不是没有想过,以亓珃目前的状况,自己应该陪驾北上。但自使臣来都到定下国主离朝之日,从头至尾,他都已是个赋闲在京的散官。亓珃没有再给他御前效力的机会,他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入宫见驾。
“白公,”苏允显出犹豫,顿了一下方接着道,“能为社稷效劳为君上分忧,苏允万死不辞。只是……”
后面的话却被一脸笑意的白玉延挥手打断了。
“只要苏大人愿意,其他的事交给老奴来办。”
怎会不愿意呢?
苏允心道。
只是……他,未必愿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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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
白玉延在两日后近午时再次来访,神色间有些些沮丧之意。
所带来的结果是苏允意料之中的,因而他并无太多疑问,听白玉延说完只是点了点头。
“老奴劝了很多次……”
白玉延摇了摇头,不想再说下去。他是真的未曾料到,亓珃这一次会决绝至此。
苏允递给他一封吏部文书,“范一升大人今日派人送来这个,泸城州学学正一职不能久悬,吏部的意思让我尽早上任。”
白玉延微微一楞,而后苦笑。看来自己一番劝说努力却是换得了相反的效果。他将那封调令文书放回桌案,抬头去看苏允。
“苏大人的意思呢?”
苏允沈吟。
亓珃的意思很明白,是让他走。
但是他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要让自己走。
也并非不明白,只是不太确定。
北上帝都,祸福难料,路途凶险,他不肯让他陪他,是怕连累他么?
不自觉的就会这样去想,但是转念又会觉得自己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若是从前,这样的臆测也许还有几分道理,但是现在……现在他们也不过只是君臣。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在避着自己。除了疗伤之故无法回避之外,他似乎并不想再跟他牵扯上任何联系。也许是讨厌被触碰,也许是不再想回忆起过去种种,总之他不愿意看到他。如果可能,他应该是真的希望自己在他眼前消失。
“苏大人……”
白玉延看着苏允脸色,略有迟疑的开了口,“老奴想,若大人不着急返乡,也愿意陪驾入都,何妨亲自入宫一趟?其实,只要你递折有所请,君上必是允的。”
是么?
苏允心中轻嘆。为什么像白玉延这么洞彻世事的人也还会以为他能办到别人办不到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