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而去。
竟是这般干脆?倒让苏允一楞。而后便是沈眉。
比起北人的魁伟粗犷,南疆子民无论男女都分外柔弱多姿。帝国自古便有“美人出南疆”之语,而北域的人喜欢至南疆猎奇纳宠,也并非一日之事。
姚金霖抑或干鲲,那些毫不掩饰的艷慕追逐之态,都令苏允觉得匪夷所思。北域亦是夫妻为偶,男男相亲并非主流。但似乎,这裏的人比南疆更开放大胆,毫不遮掩的眼神举止都令人惊异不已。
此一行——苏允躺在宽大卧床上思绪起伏——竟是比想象中更诡谲凶险。
回想起云帝召见之语,“共赏玉龙雪景”,也许,并非戏言或者借口。
无论是国中臣工,还是风子离姚金霖等北人,只要见过亓珃的人,都意乱情迷。苏允从未怀疑过那个天姿绝色的少年的魔力,但若他竟是拿这作为交换国泰民安的资本,那么……
苏允不愿再想下去,但思绪万千,在这北域度过的第一个夜晚竟是不得安宁。
难道说,连云帝本人亦对亓珃有绮念?亓珃幼年在帝都数年为质子,这其间发生过什么,又达成过什么样的承诺抑或交易?
毫无疑问,先王薨逝之后,无论是在数子夺嫡中取胜,还是安然平定逻国入侵,都与云帝的插手干预和不吝支持有莫大关系。
国中几乎所有人都不解其中因由,而到今时此地,苏允赫然发现,也许答案就在眼前。
真的……是这样么?
脑海中渐渐浮起那张熟悉的绝美容颜,暗藏心底深处的一种隐痛悄然而生。
今夜,註定无眠。
201
表白
一宿无话。
翌日,苏允照例起的很早,但一行人出发得却晚。
出了郡王旧宅改建的驿馆,依旧是姚金霖带队,百余人分两队扈从王驾。但到北域的这第二日,行路的速度明显降了不少。比起前一日的火速风赶,这一日,走得极慢,几乎像是沿途欣赏风景的悠然旅人,完全没有了赶往目的地的压力。
其日,三月初六。
苏允细算一下,若队伍以前日速度行进,可在三月初八入帝都,但如果像今天这样缓行慢走,要想赶上初九的限期,则是根本不可能的。
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苏允的疑惑是被干鲲解开的。
此日他仍旧策马在王驾左舷,干鲲却没有在后压阵,而是驱马在侧,有意无意间调整马速,力求与苏允并辔而行。
苏允抱拳与他打过招呼,却见他一直眼盯自己,目不转睛看个不停,不由心生厌恶,却又不好发作,偏转面孔,向前路直视,口中问道:“干军门,今天怎这么慢,不着急入都么?”
干鲲正看得入神,楞了一下才道:“昨夜陛下传来旨意,今日无需赶路……”
说到这裏便停了。苏允知他不愿透露旨意详情,倒也不好再问。说了句“原来如此”,手上缰绳抖动,将马速减慢少许,干鲲一不留神向前超过,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却是一笑,也没说什么,便向前面找姚金霖去了。
因为慢行之故,这一日所行距离不到昨日十分之一,且未到日落时分,姚金霖便传话下来,驿馆在望,让大家整装。
苏允被这整装二字弄得疑惑,直到见了那处驿馆才恍然。
所到之处乃是风录州第一大城泔城城郊五裏外的一座奇峰脚下。
此峰名为绝世,相传为上古神祗仙降之地,钟灵毓秀,福泽深厚。自云崖帝国第一代君主开始,便在山腰处建拜天臺,十年一次封禅大典,盛况空前。
进入绝世峰南坡登山大道之前,众御前亲卫整装已毕。苏允跟着王驾登山,亦免冠敛眉,心中却想,此刻登山,难道今晚要宿在山中?
所料不差,不移时,眼前密林绿茂之中突现一座宫殿,规模不算庞大,却建得端正肃穆,与山中祭天之气十分相称,想来是上拜天臺之前云帝的休憩之地。
宫门前哨岗林立,守备森严,见有队人马行近,却不阻喝,大概是已得入住消息之故。
姚金霖向那侍卫长递了腰牌,领队入宫。车舆马匹停在正宫门前广场之后,仍是由姚金霖亲自相扶,将亓珃请出御辇。苏允正自下马,欲赶过去时,忽然眼前一黯,被一个高大身影挡住了去路。
“干军门。”
苏允一连退后数步,干鲲来得突然,且靠得太近,令人尴尬。
干鲲却是又上前一步,眼盯着他道:“苏大人,鲲自见了你,便心裏眼裏都只有你一个。苏……苏允,你若不嫌弃,可愿意与我交好?”
突然的一句话把苏允震骇到失语。
这……算是表白?
一个男子对另一个男子的表白?
光天化日之下,这个男子竟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而且他们还认识不到三天!
苏允震惊到无以覆加,几乎是瞪大了眼睛似看个怪物一般在望干鲲。
干鲲却是一笑,冷硬的线条都柔和开,浓眉厚唇,显出几分憨气。
“你若不愿意,也没什么。我便把你当作普通朋友,再去寻找上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