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攀谈,知道他们今夜会宿在莲江城内,待上数日,等到后面亓国礼部及其他随从赶上来,汇集在一处之后,仍是要等旨意恩准,才能让他们入都。
帝国的都城,非有专诏者不能入,自第一任云帝平定天下后便立此规矩,千百年之后,神秘如昔。
即便是离帝都尚有百裏的莲江城,也需韩立出示印信,才能将亓国众人引入城中。
入城后下榻专供宗国入觐者食宿的驿馆,自此一路风尘算是告一段落,要有好一些时日的盘旋。
韩立算了算日子,说后面的车队大概要过初十才能赶到。他为亓国诸员每人配了小厮一名,说是可为众人做个向导,在莲江城中游赏闲逛,尽可随意。
安排完一切,韩立领着迎礼官员去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知道这便是被拘束住了行止。
进不能入帝都伴驾君上,退不可离开莲江城随意走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城中“游赏闲逛”了。
苏允别了连芳,来到自己的客房。
马上缓行一日,到此时,心潮稍稍平定。
至少,他是安全的。
此外……
对于一个臣子来说,没有什么此外了。
心定下来,便觉得疲累。这三日,连续奔驰不歇,加之意外震惊,各种预想不到的种种,都令人身心疲惫。
吹灭灯烛,方方躺下,屋外却传来敲门之声。
“苏大人!”是那被拨来照顾他起居的小厮,把门敲得“咚咚”响,声音也急。
“苏大人快起来,陛下的旨意到了!”
207
入都
(下)
这一道圣旨只有一句话。
传来这句口谕的人是干鲲。
干鲲来得甚急,一见苏允出来,立刻上前一步道:“苏大人,快去收拾一下。陛下口谕,传你入宫。”
入宫?
苏允一楞。
干鲲却并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见苏允不动,竟是伸手在他肩头推了一把,“宫中戌时下钥,此去帝都走水路刚刚能够赶得及,苏大人,别耽搁了,快出发!”
见他如此着急,便晓得是帝命如天,若不能按时将人带到,只怕处罚不轻。
苏允略顿一顿便转身入屋。出门在外,本就身无长物,不过一个换洗衣物的包裹,随手拎起,片刻就出来。
“走!”
干鲲早已备好马匹,丢给苏允缰绳,二话不说,先就翻身上马,一指前路道:“跟我来。”
苏允跟在干鲲身后飞驰。
其时红日隐没,星子初明。莲江城内万家灯火,正是晚炊时分。两人自城中大道一路向东直驶,在城东渡头下马登舟。
那专用船只并不大,速度却快,应是在岸边停泊多时,是特地等候接人而用。
上了船,干鲲依旧不多言,吩咐舵手即刻起锚。
船若离弦之箭,分明是溯江北上,迎风而行的速度却堪比岸上车马,那舵手当真功夫了得。
苏允走出船舱。
干鲲回头看他一言不发立于船头,发丝被夜风吹动,朗月般的清俊面容静若莲江之水,恁是暗夜疾风也不能掀起丝毫波澜。
他望着他笑了笑道:“苏大人当真沈得住气。”
沈不住气,难道你就会解释缘由么?苏允依旧眼望前方悠悠江水,没有说话。
干鲲望着那令人着迷的侧脸出神,过了半晌才移开了目光,也望着前方江面。过了一刻,指着不远处一座桥楼道:“过了沈桥便入都了,莲江水路直通禁苑御码头,到时会有专人接你去住处。”
苏允点了一点头道:“好。”
就这么一个字而已,再无他言。
干鲲转头去又看了他两眼,终于忍不住:“你就没话问我么?”
苏允摇头:“没有。”
这爽直的汉子挠了挠脑后,忽而嘿嘿一笑。
“你们这些南人啊,真是够别扭的。明明心裏奇怪得要命,却偏偏还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也不怕憋坏了?”
这两句话听入耳,苏允不由就笑了。
转回落于远处江面的目光,放到身侧那个高大英武的男子脸上,他需微微仰首,才能与他对视。
“干军门,其实是你快憋坏了吧?”
北人直肠直性,在眼前这豪爽冷硬的武士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平时不茍言笑,偶尔露出的憨直笑容和略显童稚的小动作都让人觉得可亲可近。
苏允笑着又道:“其实问不问,结果都是一样。入了宫,自见分晓,又何必庸人自扰?”
干鲲楞住半晌,目光呆呆的像是看到什么罕见的事,入了迷一般。忽而,脸上一热,转了目光去。
喃喃如自语一般。
“原来……你也会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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