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太医院任职?”
他问得十分惊诧,我亦感诧异。能入太医院为王室看诊的医官都会由国主过目,难道我的入职竟是另有人安排?
我点头称是,重新跪倒:“苏允在长乐山不知是国主御驾,多有不臣之处,罪该万死。”
国主楞然的摇头,“你的病……好些了吗?”
我当然记得那日的失约,但想来他应该已经了解一切,事后再去枫林,并不见任何人影。
我点头道:“微臣身子无碍,多谢君上挂念。”
“起来吧。”他抬了抬手,犹豫着,终于道,“母后应该正等着你,进去吧。”
我口称遵旨,起身内进,他仍是犹豫再三,才跟了进来。
宫内帘缦低垂,有宫人端过一张矮几让我坐了,帘内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是苏大人吧?哀家近来有些咳嗽,也没什么大碍,你且诊诊脉吧。”
我答应声“是”,食中二指轻搭上帘中伸出的手腕。太后脉象平和,果然如她所言,并无大碍,只是年入花甲,身体自不如年轻时壮实,入秋都城气候陡变,难免染上寒气。
我问清了饮食起居,便开了方子。
国主坐在外殿御座之上,遥遥看过来,神色唯有怔忪。
太后道:“王儿也在吧,请你们君上进来。”
国主走到帘内,天家母子细语一阵,才听太后又道:“那你就替我送苏大人出去吧,帮我谢谢他。”
国主自内出来,我忙跪倒叩首:“太后,君上,此乃苏允份内之事,怎能谈得上一个‘谢’字,真是折煞微臣了。”
国主淡淡笑了笑道:“太后说你方子开道好,脉也把得准。走吧,寡人也要出去,与你同行便是了。”
我仍跪在地上,有个中年太监将我扶起,道:“苏大人,君上在等你。”
我蓦的心中一跳,觉得此话似曾相识,快步出门,只见长阶下站着那个少年,阳光的金色洒进他的眼裏,耀眼夺目,而他的眸底却是一片黯淡。
他仰首看向天际的姿态,总有一种落寞的模样。
我又一次看得失神,他看见我来,微微笑了,道:“走吧。”
我落后一步跟在他的身后,努力按捺脑中思绪翻滚,不去思考或者回忆与他过往的纠葛。不想再让刺骨的痛楚把自己打倒。
“你父亲的病怎样了?”
前面的人缓缓开口,没有回头,只是用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自己的路。
“已大好了。”我回答,“多谢君上安排冯太医入府为家父看诊。”
“你已谢过我了。”他淡淡一笑,脚步顿了顿,穿过一道宫门,继续向外而行。
“母后一向身子硬朗,近来却小恙缠身,寡人便也晓得你是如何忧心。”
我楞了楞,想不到他会这样来说父亲的病,心中有股暖流流过,顿了顿才又跟上去。
“君上仁孝,是我辈楷模。苏允现在没有任何祈求,只望父母身体安康,便是最大的心愿了。”
他在前面点了点头,长长嘆了一声,“是啊。儿女多大,都还在让父母操心。母后也是为了我,才总放心不下,弄得身体也差了。”
此语心有戚戚。
我不由也深嘆,“说起来,苏允才是不孝。多年不归家,归家后几次病倒,总让父母忧心,实在心中不安。”
国主回过头来,想说什么却没开口,向不远处示意:“这裏出宫便可以了。你去吧。”
我记得清楚,那两次在枫林,每一次离别都可以延宕,他那时的不舍让我动容心跳。但今天重遇,竟如此干决。
不知为何有些莫名失落,脸上却仍平静,我躬身行礼:“苏允告退。”
走出宫门,有什么让我停住脚步,莫名的回首。
夕阳余辉下,纤瘦的人影仍站在分别的地方,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凝望我的归途,一动不动,面颊湿润,竟是早已泪落双颊。
296
苏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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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太后此后又召见过我几次,有时国主在,有时不在。
他在时也只是坐在远处窗下看外面风景,偶尔抬头,不经意间会发现他呆呆凝望的眼神。若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