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吧,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公子……”
绻心呆了一呆,眼眶红了,覆在脑顶的手掌太温暖,忍不住就扑进面前人的怀裏。一出生就没有亲人,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姊妹,没有须臾感受过家人的温暖。而此刻,此地,竟有人这样跟他说话。像一个大哥哥,慈爱的关怀与看重。
“呜呜呜……”
绻心泪流满面,第一次恣情恣意的放声大哭。
本来就是个孩子,少年老成不过为生活所迫罢了。苏允看着绻心的脸上终于有了与他年纪相称的表情,温和的拍着他的肩膀,任由他的泪水哭湿了胸前衣襟。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另一张脸孔。
比玉石更剔透的肤色,无论远观或是近赏都毫无瑕疵的完美。
那精致的五官是上天最美的杰作,清贵高华抑或柔媚婉转,冰雕玉塑抑或明艷无双,任何一种形容用在他的身上都贴切也都不贴切。
他笑时,百花为之盛放;他哭时,天地为之失色。世上的人见了他,魂魄都为之夺。
然而苏允想起的却是亓珃最憔悴不堪的模样。病容虽也动人,但哪裏及得上平日风采的万分之一。那时的亓珃就如怀裏的这个孩子一样,柔弱而无助的寻求一丝温暖,那样渴盼的眸光令人心为之痛。
他……还好么?
伤口还在疼吗?脸色还是那样苍白吗?
心裏明白现下所遭遇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人,但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
是自己伤了他,说出那样的话。任何惩罚与报覆,都是应得的吧。这样的屈辱比酷刑更让人难以忍受,但不知为什么,想起那个少年的时候,心中仍是柔软无力。
那是临别时亓珃冰寒得近似冷酷的脸孔,那么傲慢与高高在上,却为什么让人那样心疼。
苏允闭上了眼睛。
你的心还在疼吗?如果可以,忘记我吧。这样的折磨和折辱并不会把我怎样。活着,对于我来说,本就成了一种负担。只要不牵连亲人和无辜的人,我会毫不犹豫立刻选择冲入死亡的怀抱。我爱的人已殁,我的心早亡。强留只会让你自己痛苦罢了。
83
逃?
自从住进宣馆之后,日子过得平淡安稳。除了不能走出习风院的高墻之外,行动与起居几乎都是自由随心的。
绻心告诉苏允,之前宣馆并非现在所见的样子,是吕止曰特意着人重新收拾打扫过,才有了如今这幅仿佛书斋雅舍的模样。
“监丞大人说,公子如果闷了的话,可以看看这些画稿,不过就算不看也没关系。”
绻心从书架中取出了一摞装帧精美的图册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案头。
雪白的封面上游龙般的草书,“春来水漾”四个字,随意翻开一页,图画得精妙,两个赤条条交缠合欢的身子几乎就能在眼前动了一般,粗喘亢奋的呻吟溢出纸外。
春宫图并非没有见过,像这样画得好的却不多见,看得出来是上品中的上品,且画中都是男子,更是世间难得的奇货。
苏允看了一眼后就合上了图册。
绻心已经默默的退出去了。不用问,这些图册是吕止曰特意送过来的,目的不说自明,乃是让他观摩学习一番。虽是如此,却也并非强势逼迫,还特意嘱咐了绻心来说“不看也没关系”。
这般破例照拂自然是有原因的。那又会是因为什么呢?
推了门出去,在院内漫步。三进的院落不大,各处都有守卫,不过见了他也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去到哪裏都无人阻拦。
当然,他不能出院门。通往宫外的北门和去向宫内的南门,都不可以接近。
站在阁楼的高处,放眼,秋日正西斜,一片晚霞下,北宫门之外,枫林幽清,山谷静谧,习风院与丹宫之外的自由天地不过一墻之隔。
“以你的武功,要逃出去应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吧?”
背后突然传来人语。
苏允楞了楞。
逃?
高高的院墻在眼底之下,对于自己来说,跃上高阁的屋檐或者靠墻的高树,借势再一腾挪,要出去确实轻而易举。然后,守卫宫门的侍卫们自然是要追击的。但以自己的速度,如果遁入密林谷地,这些侍卫一时半会是绝对找不到的。也许然后再寻机渡江登岸,运气好的话,逃出升天也并非完全的痴人说梦。
原来,在习风院中,他竟是可以轻易逃出去的。但竟然,没有动过一丝这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