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人却一次性全都折损在这里。
他们连龙庭槐家竖子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就被云氏养出来的护法剑侍给杀了。
“嗯。”刘老太公晃了晃茶汤,利落的涮碗,冲茶,又合上盖子。老人的动作顿了顿,全然不成章法,随手就把茶汤泼在青鬼脸上,古董瓷碗则随手放在桌边,叮嘱仆人收走。
青鬼不敢躲,睁着眼被滚烫的茶汤泼了满脸,眼球还贴着一点茶渣,可他连动动眼珠子都不敢。
“那就赔。”
老人神色平静:“把我那乖孙的人全都绑过去,遵照规矩交给槐家的公子处置。”
“……妻儿也送去?”青鬼问。
“把头砍了,尸体送去。”
老太公淡淡地说:“一个不要留,更不许手软,你手软,我砍你的头。”
“……为何?”青鬼问。
为何真的要履约要把人全都送去?为何在履约之前还要他先把自己人杀了?为何不请出吞尾会的其他盟友,直接袭杀那竖子?为何不能赖账?为何对自己人如此的残酷?
“你当吞尾会是善堂?!”
死了亲儿子的家主跨入祠堂内,抓起燃烧的香烛就按在青鬼脸上,神情狰狞的怒骂:“你这个蠢货!早知道就该让老三在会里的位置继续空着,也不该让你这么个蠢东西进去!”
“为何为何?为何?!”
“你还有脸问?”
“谁让你越过我去找兴盛楼的麻烦?谁指使你把这事弄成现在这样,给人交了把柄?!我才是家主!我才是老太公选的话事人!你这个蠢货独走,把老子的亲儿子都给害死了!”
“只会修行就老老实实的当你的打手,别整天玩弄你那套狗屁不通的权术!”
“你真当老三还活着?有人给你撑腰?”
“连犬师都成仇人了!”
“都处理完了?”老太公不咸不淡的问。
“弄完了。”刘家的家主擦擦手,拍拍黑色长衫,越过青鬼走到前面。
他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两颊凹陷,眼圈深黑,此刻长呼一口气压制暴怒的情绪,又恭敬地向老太公行礼,汇报道:“我亲自把老三藏起来的家眷送给了魁首,亲眼看着人被处死。”
“魁首念在我们往日的功劳,同意揭过此事。”
“既往不咎。”
“好。”老太公说:“让青鬼把我那乖孙的人都送去南坊,你负责看着,一个人也别漏。那家牙行也送给槐家,里边签过卖身契的,连同契纸一块送去,牙行的财货也奉上。”
“我那乖孙有一房妾室,平时深得他喜欢,赐一杯毒酒吧,走的轻快。”
“别忘记把脸和身段弄坏。”
“免遭惦记。”
家主应承下来,又揪住青鬼的领子,瞪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这东坊的世道,只有两种人能活下去,一是强者,二是疯子——很不凑巧,东坊里大都是二者的结合!”
“你可以平日里嚣张跋扈,可以目无王法,可以肆意的杀人,随便怎么玩弄外人的性命都无妨!这是魁首给你的权力,魁首给我们的自由!吞尾会建立之初,这里就是我们的乐土!”
“可是你绝不能软弱!”
“更不能违背会长制定的规矩!”
“否则……”
家主冷笑着,没有说下场会如何,但青鬼贵为大师,却猛地打了个冷颤,竟然比修为浅薄的家主还要不堪。
青鬼竟然有些看不懂家里的人,他原先以为自己是熟悉的,可如今又感觉分外的陌生,他在坊间厮混的太久,竟忘了吞尾会的高层本质上是疯子和殉道者的集会,没有正常人。
他被坊间的百姓传成恐怖的恶鬼。
可他在家里像个小狗。
“大业将成。”老太公说:“刘家只是承载我们在旧时航行的小船,如今新的大业即将成功,如果抛弃这条小船能促进我们的大业,那么将其舍弃也无妨——家业,子嗣,又或者旁物,都无关紧要。”
“不过是人间的俗物。”
“先把我那乖孙的家眷推出去,然后再把你的儿子,你的家眷也压上去。”
“整个刘家都能是筹码。”
“随便你输。”
“我只要求一件事。”老太公缓缓站起身,脖颈伸长数丈,又弯绕着伸到青鬼面前,布满沟壑的老脸神情平淡,青绿色眼瞳漠然的审视着他的表情,轻声说:“别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计划。”
“让他们关注这场闹剧吧!让所有的刘家人,吞尾会的精锐,全都在这里折损殆尽!再把楼氏和云氏也拖下水!”
“怎么输都可以,在大业面前,牺牲的不过是小角色,是不值一提的外物。”
“只要别让他们知道我们真正的底牌。”
“一切随意。”
“……遵命。”青鬼颤抖着叩拜。
他忽然理解,为何老太公为何如此平淡的就同意送出少当家的家眷——老太公根本不在乎刘家了!在吞尾会的愿景面前,这些东西在老太公眼里根本不重要,连亲孙子死了也都无所谓。
吞尾会在舍弃累赘的旧尾巴,迈向新生。
大业将成。
过于臃肿的外物,都不再被需要。
早该舍弃。
连他也一样,他只不过是因为修为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还没有被作为吞尾会四梁之一的老太公舍弃。
走出祠堂,家主冷冷的看了青鬼一眼,递过去一把刀,忽然说:
“本来,只需要死我一个。”
“我的儿,本不该死。”
“可他死了。”
掌控整个刘家的家主冷漠的看向祠堂,又转身离去,独留下青鬼呆愣在原地。
少当家的家眷,都在院子里等着了。
等着轻快的离开。
“……真是疯了。”青鬼直愣愣地看着往日的亲人,毫不犹豫的举起刀刃。
为了吞尾会许诺的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