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很幸福。”
云青禾抱着剑,缩在槐序的怀里,心想这应该就算是完成郡主的任务了,她很顺利的就靠近槐序,即便是被当成器物,被当成其他女孩的替代品,一个挡箭牌,也没有关系。
她本来就是死士,任主人使用的器物。
如今只是在履行职责。
海风吹来,猎鹿帽滑落一点,遮住黑发女孩水蓝色的眸子,她修长的睫毛也被罩住,眼球迅速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透过猎鹿帽看见朦胧的光线,视觉受到遮挡后,其他感官更加明显。
被抱住的感觉很温暖。
很温柔。
没有预想中失去行动能力后,被勒碎骨头再狠狠抱摔在地上的疼痛,与训练徒手搏杀能力时不慎被限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身体不由自主地就传出想要放松的讯号,全凭训练的成果才没有真的放松。
她不该在这里松懈。
‘如果被抱住的人是我就好了。’白秋秋说:‘但我的个子比槐序高很多,他只到我的胸口,小小的一只,很可爱,应该抱不住我。上次我背着他从东坊一路跑到南坊,发现他身子骨也很轻。’
‘但他的力气又很大,没有力气的人舞不出那种剑式。’
‘……不知道床上的表现怎样。’
她已经完全懒得掩饰,什么想法都敢和云青禾说,反正这位人偶般的侍女只会听令行事,绝不会向外人吐露秘密。
把想法说出来,还能少点压力。
云青禾俨然成了树洞。
‘被抱住的感觉怎样?’白秋秋问。
‘……温暖。’
云青禾不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她知道这不是属于她的怀抱,安乐就在旁边平淡的盯着她,被抱住的人本该是安乐这位正牌女友,而她是个挡箭牌,一个用来惹后者生气的道具。
可她切实感受到温暖。
不是要被攻击,也不会骨裂,只是单纯被抱着,感受异性的温度,属于自家郡主暗恋之人的体温,嗅到的气息除了熟悉的血腥味,还有一抹令人沉迷的哀伤薄荷味气息。
她尽可能的将这种感受传递给郡主。
‘原来如此。’白秋秋叹气:‘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啊!如果是我被抱住,我应该会产生比你更激烈的反应吧,至少不可能只是安稳又单纯的享受拥抱——由此可见,你果然不懂正常的感情。’
‘真可怜。’
‘……可我出于本能,又嫉妒你的体验。’
‘这种心情简直没法和外人言说!我该怎么说?我的侍女正被我喜欢的人抱在怀里,而我作为郡主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还是因为你没有心,而我有感情。’
‘实在难以想象,还能有什么情况比我面临的问题更复杂。’
‘……唉。’
‘……这就是,幸福?’云青禾知道幸福这个概念,但云氏的教育里,幸福即是忠诚,幸福意味着她要向主人献上所有,能为主人服务就是她最大的幸福,没有其他可能!
郡主却说她正感到幸福,因为被人抱着,所以幸福。
但她的幸福又让主人嫉妒。
这难道不是背叛?
如果这是幸福,那也是注定失去的幸福,短暂又虚假,不属于她这个道具。
就像《云楼记》里的故事。
槐序帮她把帽子扶正,动作很轻柔,什么话都没说,只抱着她坐在山崖边看着剑碑的尸体随风晃荡,像是抱着一个不会动弹的布娃娃,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静静地看着夕阳渐渐落下。
‘你讨厌吗?’他传音问。
云青禾没听懂槐序的意思,她讨厌什么?她为何要讨厌?她本来就是器物,死士,签过血契之后就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人,一个连人都称不上的东西,为何要有讨厌这种情绪?
为郡主的命令而服务,是她的荣幸。
槐序是郡主看中的人,地位远比她高,为何又要问她的意见?
难道这也是试探?
‘很久以前。’槐序说:‘父母抛弃了我,自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只能听令行事,看似有很多选择,其实没得选。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状态。这种自我封闭的状态。’
‘但即便是再怎么把自己当成人偶,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也会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如果觉得为难,没必要这样做。’
‘我会找别的人。’
‘……比如某个讨厌鬼,想把事情都推过来,想要置身事外?哪有那么容易!她把我拖进来,我也要把这个家伙拽回来!’
‘她也记得一切。’
‘……下仆很荣幸为您服务。’云青禾蜷缩在他的怀抱里,看着前面的悬崖,淡然地说:‘您只需要把下仆当成器物来使用,无论是任何事都随意,如果您想要亲吻,下仆就吻您,如果想要泄欲,下仆随时都能献身。’
‘这便是下仆存在的意义。’
‘为主人献身。’
‘可是,人不应该被当成器物。’槐序说:‘即便是我这样的刽子手,也清楚地知道我夺走的是生命,是在杀人。将人当成器物,蔑视其智慧和生命,是绝对不正确的想法。’
‘我会尽可能地补偿你。’
‘有什么想要的吗?’
‘……您在怜悯我?’云青禾问。
‘没有!’
槐序的态度骤然变冷:‘我可不是什么滥好人!我亲手杀了你的祖母,难道你能指望我这个仇人怜悯你吗?我不过是……施舍你!以上位者的态度,向你施舍一点恩惠!’
‘不要以为拿了这一点小恩惠,就自我感动地觉得我是什么好人!’
‘我与其他人没分别!’
‘……遵命。’云青禾轻声回应。
猎鹿帽很合适。
怀抱很温暖。
公子是个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