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迟羽转身欲走,神色忧伤:“我……我总是弄不清情况,本来应该先谈正事,却想着私事。”
“我没想惹你生气。”
“抱歉。”
“……回来。”槐序拿着玉简,几步走过去抓住想要逃开的迟羽,拽着胳膊,她忧郁的眼眸因而受到惊吓,还以为又会受到训斥,她没有逃避,有一种‘事已至此’的无奈顺从。
“你了解千机真人吗?”
“……父亲?”迟羽一愣。
她本想说了解,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感觉自己其实并不那么了解父亲,千机嗜酒、好奏乐、喜月下吟诗、琴棋书画等诸艺,涉猎广泛,为人随和,交友甚众——但无人真正了解他。
当年玄妙子游历九州,途中收了许多弟子,师徒一行人徒步翻山越岭,跨过千山万水,一边传道修行,一边在人间历练——千机真人便是当初被玄妙子捡到并收徒的孤儿之一。
其人似乎没有太多出名的事迹。
但千机真人这个名号,却又广为人知,在诸多世家、大城之中,近乎人人都知道。
非常奇怪。
槐序捏碎玉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不是南魁首寄给别人的信,而是他的遗书,里面的文字是早就失传的一种密文,但吞尾会内部常用,需要用法术转译,再以正确方式重新排布。”
“之后才能得到正确内容。”
“你确定是在千机真人的书房里找到的这封信?”
“不是别的地方?”
“……是在书房。”迟羽神色不安,父亲曾血洗南坊,而槐序又说南魁首与槐灵柩有关,她便趁着空闲去了一趟千机真人的书房,想找找有没有线索,结果这枚玉简摆在桌面。
“好。”槐序松开手:“你去休息吧。”
玉简不是遗书,和南魁首也没有关系,这是千机真人留下的一封信,以朽日独有的方式加密。
内容只有三个字。
【苦昼短】
一百多年前的灾劫后,此世天地残缺,长生难觅,世人皆受天意一刀,寿数有损。
纵使晋位真人,寿数亦不过数百载,难越千年。
故而诸多延寿之法盛行。
世家把持所有。
为了追寻长生,为了永恒永久的统治人间,无数人前仆后继,以各种方式尝试延长寿数,诸如寻龙人、悼亡会……之类的组织因而大肆盛行,不知多少寿数将尽者暗中给予支持。
朽日,自然是其中最强。
千机真人果然和朽日有关系,他留下这句话,就代表某种摊牌和提醒。
为何偏偏是在这时候?
不,玉简是在书房的显眼位置,能被迟羽找到,就说明这是千机真人提临走前故意留下,其人算准迟羽一定会去书房,并且寻找与南魁首有关的东西,所以留下玉简,传达讯息。
真人的书房属于私密空间,只有作为千机真人女儿的迟羽可以进入。
如果他们没有去调查南魁首。
玉简也就不会被送到他的面前。
“……父亲,有什么问题吗?”迟羽问。
“有。”
槐序直说:“但你现在还不具备知情权,还是先努力修行吧,等你何时晋位大师,我再告诉你。”
“……好。”迟羽点头。
他销毁掉玉简的粉末,转身快步走入檐廊,粟神的屋子里已经有水声,应该是云青禾正在沐浴,而作为正主的白秋秋,她的屋子里极为安静,亮着灯却没有一点人声。
——云青禾的遭遇让他想起自己。
又一个采珠人。
他不该过于沉溺现状。
赤鸣的问题固然重要,可是弦月所描绘的未来和他们之间共同的约定,显然更需要他为之努力。
这次他要追寻的道路和商秋雨所描绘的东西不同了,他不会再被抛弃,弦月将会与他携手前进,两个人共同合作,完成上一世没能完成的愿望。
要恨的话,就恨吧。
赤鸣。
我情愿你恨着我,以宿敌的身份活下去。
往后不能再有我这样的人,云青禾这样的人诞生,不能再有世家,不能再有邪魔,不能再继续轮回新的痛苦。
一切必须被终结。
惟愿此世太平。
我永远会接受你的复仇,只要你能够活下去,并且感到幸福。
门半掩着,槐序伸手一推就把门给推开,屋内的气氛很冷,暖炉也没开,锅灶是凉的,白秋秋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电视屏幕,里面正在播放维多利亚的纪实惊悚电影《孤儿入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