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何时订婚?”
安母双手合十,又转为抚掌,神色温婉又充满期盼:“我相信小乐的眼光,既然她不觉得有问题,就说明你做的只是表面残酷的正义之事,你还是个好孩子——而且我们也听过刘家的传闻,报纸上偶尔会刊登相关的产业新闻,他们主持的确实是一些血腥的产业,说是每个人都沾着罪孽也不为过。很多东坊的人却都觉得他们的行为很正常。”
“只要你和小乐认为这是有必要的正确之事,是必须要走的路,我和丈夫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你们。”
“作为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够走在希冀的路途上。”
“即便不能给予帮助,也不会反对。”
“唯一最让我们忧虑的事,大概也就是小乐和你的婚姻,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如今的这种地步,却还没有订婚——欸,对了,小乐,苹果树下埋的那个箱子,你给小槐看过了吗?”
“还,还没有……”安乐按住槐序的手,她神色不太自然,在南坊奋战搏杀也没有此刻紧张,她不用想也知道槐序会说什么话,但唯独是此刻,唯独在父母面前,她不想听见那句话。
即便是撒谎也好。
求你别说。
否则她总不能对父母说,你女儿喜欢的人当着她的面吻了别的女孩,最近还和其他女孩走得很近,而且每次问起感情都说喜欢是她不存在的姐姐,还说要和不存在的人结婚?
‘什么箱子?’槐序传音问。
‘……之前那个铜箱子。’安乐传讯说:‘就是我准备搬进你的家里那会,让你从暗格里拿出来的铜箱子,原先是埋在我家的苹果树下,前不久才挖出来……本来是要给你。’
‘里面是什么?’
‘……首饰,金银,还有一些值得纪念的东西。’
‘为何给我?’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攥紧他的手掌,然后才吞吞吐吐地说:‘因为,因为……本来就是,只能属于你,这种贵重的东西,怎么想也不可能送给别人吧?当然只能是你。’
他们的交流很快,两个人都是晋位大师的修行者,思维速度超越常人,安母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还没落下,他们就已经完成一次对话。
而后彼此沉默。
思索。
‘……我知道了。’槐序说:‘可是有关于订婚这件事,我想你的母亲有所误会,你知道我的答案,这件事我一直反复的向你提醒,希望你还没有遗忘——当然,我也确实做了很卑劣的事,你可以告诉她。无论你的家人怎样责打,我都不会还手,因为是我率先越过不该越过的界限,推开不该推开的门,于是一切惩罚也就来的理所当然。’
‘不可以。’安乐咬着嘴唇,她以极快的速度转过头,却发现槐序本来就在看她,难怪母亲会顺势提出这种问题,难怪父母的态度这样奇怪,这种反应,这种眼神,任谁看都是恋人。
任谁看都是……
‘唯独今天,唯独现在,唯独在我的爸爸妈妈面前。’安乐央求他:‘求求你,不要再说那番话,就当是撒谎也好,就当是演戏,求你不要那样说。我不想在爸爸妈妈面前也被否定。’
‘不要提起云青禾,迟羽。’
‘也不要说姐姐。’
‘求求你,槐序,即便只在此刻也好,为我撒个谎吧!’
‘就说你是我的恋人。’
‘说你爱我。’
槐序震颤得几乎挣脱她的手,他没想到这竟是鸿门宴,本来还以为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吃饭,却没想到在明天的恶战,即将到来的大战,在上战场之前,安乐却给他抛出这样一个难题。
图穷匕见!
本来热热闹闹的氛围,竟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以便于抛出这种问题?
他不可能回答。
‘这是吞下鸩毒!’槐序反握住她的手:‘我就算在这里撒谎,也只能蒙骗一时,等我与你姐姐举行婚礼仪式,难道还能继续瞒得下去?等到那时候你该怎么面对父母?你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我伤害你吗?’
‘我不可能同意。’
‘……槐序。’安乐却看着他,淡金色眼眸满是哀求:‘难道你之前就没有伤害我吗?你让我为你阻挡其他女孩,你却在我的面前与云青禾接吻,把我视作碍事的人。你早就伤害过我了。’
‘就算是吞下包裹着毒药的糖果也好。’
‘求你让我短暂的幸福。’
‘即便知道是虚假的也好,即便是短暂的沉溺,即便终究要醒来,求你在此刻为我撒谎,对我的妈妈说,你其实很爱我。’
‘很简单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为什么是现在?’槐序反问她:‘你不觉得太突然了吗?我还在忙着屠灭刘家,近几天我掀起的动静足以影响几十万人的生活,明天我们还有恶战,要对阵楼氏的铁卫……我的意思是,我想说,我,我们之前不是还在忙正事吗?为何你要现在,非得是现在,提起这件事?你必须要让我在你的父母面前说不可能说的话?你在想什么?’
安乐握紧他的手腕,她微微偏头,精致的红色耳坠在灯光里晃动,她的神情也骤然变得复杂,她并不说话,却用那种眼神,用紧紧握住手腕的行动,以及神情,准确地传达心情。
不是她想要问这个问题。
而是父母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