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槐序神色恍惚,一道道饭菜被端上桌面,安乐的父母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他只能记得模糊的印象,他觉得每个人都像登上舞台,在迎接悲戚的命运之前,沉溺于篝火旁的安乐。
赤鸣似乎很高兴。
她不停的夹菜,亲昵地靠着他,偶尔会把头偏过来,将他的肩膀当成依靠,她带着柑橘的香味,又像是春日的阳光,气氛暖烘烘的,但他却觉得一切都有一层滤镜,灰白的滤镜。
这顿饭吃的很没味道。
如坐针毡。
倒不是讨厌赤鸣,讨厌她的父母,而是一想到将来,他就觉得窒息,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可赤鸣每次亲昵的给他夹菜,呼唤他的名字,他都觉得两个影子在重叠,止不住的乱想。
‘快回来吧,弦月。’
他心想:‘哪怕是寄过来一封信也好,我日夜期盼你回来,可最后的这段日子竟然如此的煎熬,我快要坚守不住最初的想法——你一向了解我,知道我其实是个感情上软弱的人。’
‘行动上我总是果断至极,可感情却怎么都理不清。’
‘……真想漂浮啊。’
‘像是你说过的,丢弃一切责任,丢弃生命一切沉重,自由的脱离大地向上漂浮……可人与万众的灵魂,自生来就被大地束缚,注定向下沉降,对抗这种沉降的过程即是修行。’
‘所谓希望与爱,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奢侈品。’
‘不过……也好过那边。’
用餐时间结束,安乐却还没有想回去的意思,又坐在客厅里聊起以前的往事,他也被拉着坐下,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沙发上,父母坐在对面,老父亲摆弄着礼物中的唱片机。
小夜曲的调子响起来。
之后又是闲聊。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闲聊,无论谈起什么,他都会想起槐灵柩,还有自己的亲生父母,每次他都会如实回答,每次都能看见不同的人露出一种令他很不适的表情,让他产生破坏性的冲动。
但这次有安乐在。
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窝在他的怀里,时不时的还要他投喂水果,或是给他投喂水果,她会洋溢着笑脸,把苹果切成大小合适的块,抵住他的嘴唇,笑吟吟的看他吃下去。
……就像之前在凉亭。
有这样一个女孩窝在怀里,闲聊的内容是什么,似乎也不重要了。
她爱你。
等到离开家属院,一弯残月已经高悬,晴空万里,繁星如河一样流淌,他和红发的女孩手牵手走在街头,抬眸是星河灿烂,垂首是青砖青瓦,道路两侧时不时路过朱红色楼阁,风吹起铃声。
两位长辈站在门口向他们挥手,目送他们离去。
女孩的手很温暖。
“槐序。”
“……嗯?”槐序转过头:“什么事?”
“没~事。”
“哦。”槐序猜想这大抵又是她的小伎俩,想要引起他的关注,她总是很在乎他的目光,在乎他的反应,一天里总要趁着空找出一段时间,要他陪着聊天,即便只回应一两句,她也会很满足。
走出一段路。
他忽然停步,看向安乐:“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的吗?”
“开车啊。”安乐无辜地看着他:“借了白长官的车,一路开到家属院。”
“……那车呢?”
“在家属院。”
安乐揉揉他的脸颊,俏皮地说:“欸,该不会是你忘记了吧?我还以为你今天很有情调,想和我牵着手散步回去——我刚刚还在傻笑呢,两个人牵着手在夜里散步,好浪漫的。”
这会他们走的还不远,刚出家属院没多久,槐序只好施法让车子自己开回去找白秋秋,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满心在想赤鸣的事,结果被一路欢送出门,全然忘了他们是开车过来。
他以前并没有开车出行的习惯。
法术可比车子好用。
但不承认是忘记开车,就得承认是想和她一起散步回去。
两难。
“没关系没关系。”安乐带着喜悦:“无论是步行还是乘车,只要有你在身边,我都觉得很开心,开车兜风很浪漫,步行牵着手却能让心与心的距离接近——你感受一下,我的心是不是跳的很快?”
“……不用了。”
槐序心想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的感受过赤鸣的心跳。
他和赤鸣是握颈之交,持心之友,了解多大力度能拗断颈椎骨,清楚心脏在手里颤动的触感。
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分外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