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弦虽穿戴简素,但衣裳布料华贵,出手也阔绰,在江灯的认知裏是属于“败家”那一挂的。
再怎么说江少弦现在也是江灯的“饭票”,倘若家底全败光了,江灯不仅要继续行乞,可能还会多一个“累赘”。
因此,江灯好心劝问了一句草药的事,谁料江少弦一脸淡定的告诉他,草药去山裏转几圈能背回一筐。
外人只知迷云山是无人居住的荒山,却不知迷云山是座天然灵山。山间所有生灵或多或少皆沾灵气,稀植灵草更是满山遍野。
也难怪江少弦一个做灯笼的,洒起药来一点都不肉疼。
“做灯笼的”眉眼一皱,放下手中的竹片悠然起身:“小废物随我下山。”
“小废物”眉眼一皱:“来了。”
迷云山恰若一个天然迷阵,雾浓林深,地形极杂。外面的人上不去山,运气好上山了也下不去山。
曾有修士误打误撞冲上山,结果在山裏迷路了一个多月也没走出去。山中觅不到吃食,那个修士活生生饿死山间。
至于修士的尸骨,无人来收,自然成了树木养料。
大雾间,一盏小灯笼破雾而出,亮着橙黄色的光。
引路灯后方是江少弦,只见他头也没回,问了身后人一句:“可在我身后?”
“没,你怎么走丢了!”江灯的声音略显慌张,步伐明显紧张起来。
闻言,江少弦脚步一停,引路灯也跟着停下。
身后白雾太多,江少弦眼中不耐。抬手轻轻一扒,撕开雾气,将中间隔开来。
就见江灯茫然站在不远处,两人中间只隔了一条涧户。
“小废物,是你走丢了。”
江灯一顿,低着头慢慢跑过来。
见人到了身边,江少弦落手,被隔开的雾瞬间又笼罩回去。
江灯忘记自己是从何方流浪而来,反正最初不是在浮舟城。
他乘过船,骑过马。随过乞队,跟过人伢子。几番辗转又辗转,最后来到浮舟城。
天下共九水二十四洲。
汪洋之内的陆地二十四分,修士为让地名更符修真之人的居地,故称二十四仙洲。其中一半,江灯可能都到过。
其中,江灯见过的奇人异士很多。未曾想,在二十四仙洲裏最不起眼的小独洲上,也藏有大能之士。
江少弦的实力到底如何,江灯不知,想来不会是差的。
雾渐渐稀薄,已经可辨认前路。下至山脚,江灯瞧见一座白石桥。
耳边依稀能听见潺潺水声,桥底必是有水无疑了。
“为何要下山?”江灯突然问。
江少弦什么都不带,急匆匆就下了山,江灯跟在身后想问又不敢。
还没意识到问题的江少弦答道:“采买。”
“你带钱了?”
一句话让江少弦楞了几秒,微凉的山风也理不清行人的思绪。
上山的路太长,现在自是不可能再上山的。
江少弦偏头看了眼山脚立着的小石狮子,莞尔:“自有办法。”
话落,江少弦孤身走到崖边,底下呼卷而上的风似要将人拉下去。
江灯盯着悬崖上的瘦弱身影,表情忽然一裂,被自己内心的想法惊到。
就在刚刚,江灯想把江少弦推下去的念头特别强烈,反应过来时,他甚至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江灯皱眉,他清晰的知道,不管现在悬崖边上站的是谁,他都想做背后那双“推手”。
小少年早已接受自己内心阴暗的事实,一脸漠然再抬头时,崖边哪还有江少弦的影子?
只见一片青色衣角在空中翻动几滚,江少弦整个人从崖边掉了下去。
“江少弦?!”江灯跑过去时,崖底空空一片,耳边只剩呼啸的风。
因为站的离悬崖太近而失足掉下去了吗?
顿了片刻,江灯表情恢覆如常,平静地看着白石桥。过了桥,大概可以到镇上。
就在江灯准备转身上桥时,身后风一急,一个钱袋子稳稳抛落在江灯头顶。
江灯蓦地回头。悬崖边上,一道身影从下面旋跃而来。
足尖轻点地,江少弦一脸轻松的上了岸,手裏还抓着些零散的铜钱。
全然不知刚刚被江灯认定“坠崖身死”的他,说话还带着笑:“钱,有了。”
江灯心虚点头:“……嗯。”
钱袋子摸上去湿湿冷冷,表面浮起一层白霜。不似水裏泡过,倒似长期置于幽冷之地。
“瞧见那张口石狮子没?”江少弦拍去身上的霜气,自从那东西没了以后,寒水河愈发冷冽。以往不结冰的河面,如今竟起了薄冰。
江灯望过去,山脚下不足周岁幼儿身量的石狮子张着一张大口,大口内空无一物。
看门的石狮子不说威风八面,但大多微闭着口并含有一圆珠。
偏这石狮子凿的幼化,圆头大眼,张着大口的模样像极了嗷嗷待哺的婴孩。
江灯的疑惑太容易被人看出来,正数着铜钱江少弦心情好,多说了两句:“往它嘴裏丢铜钱,口中的铜钱往下掉会落入崖壁上的小洞裏。”
如此解释一番,江灯的疑惑更大了:“为何要往裏丢?又是谁会去丢?”
手中铜钱数完,江少弦便不搭理他了,真的只说了两句。
江少弦将剩余的铜板藏与袖中,见江灯迟迟不动,便道:“别楞着了小废物,赶路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