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伴
江灯被江少弦说出口的这句话惊到了,耳边还残有江少弦呼出的热气。
低头看着江少弦脖颈处早已凝固的血渍,江灯摇头。
江少弦没说话了,专心做自己的灯笼。他这个人平时虽懒散,做起正经事来却专註的很。
几人瞧着他手上的动作,与做寻常灯笼没什么不同。以至于江少弦灯笼都做完了,他们也没看出什么玄机来。
一盏朴素的灯笼摆在桌上,样式普通极了,就像市集上随处可见卖十文一盏的素灯笼。
见灯笼已经做好,柳扇轻便问:“灯芯呢?”
柳扇轻想从吴休语和吴休言两人中挑一个人杀,灯芯当然要从他们俩身上找。
看着被捆在一旁的吴家兄弟,江少弦道:“麻烦各取他们二人一缕发丝。”
闻言,柳扇轻扇子一甩,折扇从二人眼前滑过,再看时,桌上就多了两缕发丝。
江少弦轻轻揉搓发丝,使其合二为一。接着,众人看着江少弦,从袖中摸出一根……草?
难道玄机是那根草?
只见江少弦把发丝缠绕在那根草上,灯芯便已做好。
灯芯安放妥当,江少弦并指在灯面画了一道符箓。原本朴素的灯面突然开出朵朵白色花纹,周身散发萤白光。
“探问何人?”江少弦这样道。
柳扇轻:“泛泛洲苦渡城谢晚晴。”
听此名字,吴休言猛抬起头,瞳孔一缩。吴休语却紧闭双眼,重吐一口气。
柳扇轻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笑着道:“姑娘们,该看戏了。”
接着,江少弦食指轻点三下灯桿,嘴唇微动,声音很微小,连站在他身边的江灯都没有听清。
江少弦说了一句什么,就见他周身起了微微蓝萤光,数张蓝色和白色的纸片小人从他身上冒出,他们蹦蹦跳跳都往灯笼上聚。
江灯数了数,蓝色纸片小人有七张,白色纸片小人有六张。
其中一张白色小人突然飘了起来,其它小人见状纷纷伸手想去抓它,奈何手短碰不到。
这张白色小人飘到灯笼中央,如同被飓风撕/裂,几番挣扎过后碎了。
灯笼裏面的灯芯无火自燃,白茫的烟气不断冒出,充满了整个大堂。奇怪的是,这股白烟不呛人,却冻人。
不稍一会,江灯就被白烟冻冰了脸,眼前忽地一白,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了。
“小爷我看不见了?!”韩小爷叫道。
除了他,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是一片白色。
耳边有冷风吹过,众人眼前的白色慢慢变成一片雪花。瞧着那片雪花往下落,是山,是屋舍,是一个穿藕粉棉袄的小姑娘。
“餵!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回家?”
蹲在树下的两个男孩齐齐抬头望,发现问话的是与他们同村的谢晚晴。
吴休言指了指不远处桥上的几个同村男孩,面露怯色。
谢晚晴瞧了一眼,痛骂他俩:“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快起来,跟我走!”
二人各被她踢了一脚,纷纷站起身跟在谢晚晴身后。
看着身后两个需要她保护的小跟班,谢晚晴嘴角一扬,趾高气扬朝桥上走。
桥上的男孩见有人过来,马上拍拍身边好友,每人抓起一把雪球朝他们砸。
拳头大的雪球砸在脸上又疼又冰。
谢晚晴被砸到后,第一间就握起拳头:“胖芋头!连我你也敢砸!我捶你!捶你!”
村裏人都知道谢晚晴的娘是个寡妇,她娘性子也泼辣,十裏八乡没人敢说她们家的闲话。
谢晚晴长期耳濡目染,性格也自然也强势。
“啊啊别打我了!”胖芋头抱着头求饶,“我不是没看见你吗?我是想砸吴大吴二的!”
“你们就知道欺负人!大冬天的还不让人回家!坏死了!”谢晚晴愤愤不平,张开双臂挡住他们。
她回头朝吴家兄弟一笑:“你们快走吧,有我在他们不敢再把你们推溪裏的。”
就在昨天,同一时间段。吴家兄弟路过小桥,胖芋头他们突然从后面窜出来,将两人推进了溪水裏。
冬天的水寒冷刺骨,棉袄浸满水后沈重无比,胖芋头他们站在岸上嘲笑他们,不让他们上岸。
苦渡城坡坡头的吴家,听村裏大人说,吴家兄弟的娘在生下吴二后就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
他们爹第二年就娶了别人,有了新的家,吴家兄弟一直和外婆住在一起。村裏孩子见吴家兄弟爹不爱,娘跟人跑了,就一直欺负他们。
今日,吴家兄弟蹲在树下,本想等胖芋头他们走后再过桥,未曾想同村的谢晚晴路过,帮了他们。
“谢谢阿姐!”吴休言感激道。
“多谢。”吴休语一直不太爱说话,憋了半天才从喉咙裏冒出两个字。
这年的冬日,他们只见过这一面,再见已是次年暮春。
吴家兄弟下学回家,在路上遇见卖糖水的谢晚晴。
“你们…下学了?”擦干水上的水渍,谢晚晴明知故问,眼裏有些羡慕。
“嗯嗯,我跟你说………”吴休言性子开朗,说了一大堆话。
谢晚晴听得很认真,家裏没什么钱,娘也没打算让她一个女孩子念书。
吴休言说完后,谢晚晴笑了笑:“可是我连字都不认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有人来买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