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刷的一下睁开眼睛,剎那间涌入眼帘的光线强烈得几乎令她流下眼泪。明晃晃的视野暂时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光是从这光线的容量就足以令华年断定这裏绝对不是关禁闭的黑屋。眼前的白光渐渐退散,迷蒙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景物。
深褐色的屋梁和内顶,斑驳的灰墻和被体温烘得暖意浓浓的被子——这裏正是华年在长乐宫的房间。
「你总算醒了。」身旁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华年微微移动视线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宫女正坐在自己的床边。
「是你……」华年一眼就认出她就是给自己送饭的人,进而回忆起昏迷之前情景。
当时正是这名宫女紧紧地抱住自己,如若不然,只怕自己现在还在黑屋裏面死熬呢。
想到这裏,昏昏沈沈的华年用梦呓般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宫女浅浅一笑,说:「你明明高烧不退,但是刚才却出了很多冷汗,是不是做恶梦了?」说着她弯腰蹲在床边。
正在华年疑惑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类似拧衣服时水珠落入水盆的声音。紧接着宫女便把一块凉悠悠的棉布搭在了华年的额头上。
冰凉的水温穿过头皮直接刺入脑海深处,华年模糊的意识直到这时才清醒过来。
「太后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华年虚弱地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低声问道。如若不然,哪有人敢把她从黑屋带出来。
谁来宫女的回答却出乎华年意外。「太后还不知道,是皇上吩咐的。」
「什么?」华年顿时刷的一下睁开眼睛,扭头向宫女的方向望去。剧烈的动作差点令额头上的毛巾滑下来,还好宫女及时伸手捂住了。
「太后还不知道?」华年急促地问,表情中写满惊惧。就算是皇上的吩咐,但是如果太后不知道,华年认为自己还是趁事情败露之前返回黑屋比较安全。
「嘘。」宫女把食指忘在唇边。她扭头忘了一眼身后虚掩的房门,见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回头望着华年说:「皇上吩咐过了,不能让别人知道。等你休息一会儿,我还要再把你送回去。」说着提起放在床边的钥匙摇了摇。
听到这句话后,华年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我已经不碍事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如果被别人发现了,只怕会连累到皇上和你。」说着就想坐起来。但是身体刚一移动,眼前顿时黑了一下,下一个瞬间意识才渐渐恢覆。
宫女急忙起身扶着她的肩膀说:「你不要着急,皇上早就把所有宫女都叫去打扫院子了。太阳下山之前没有人会回来,你就在这裏好好休息吧。」
华年从宫女的话中察觉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待晕眩消散后,华年缓缓抬起眼眸,仔细打量宫女相貌,依旧只感到有两三分眼熟而已。「你到底是谁?真的是长乐宫的宫女么?」就算华年交际面狭窄,也绝对不会不知道同一个宫殿做事的宫女的名字。
看到华年怀疑自己的身份,宫女温柔地笑了笑,说:「我叫小米,是御前伺候的丫鬟。」
听到这句话后,华年终于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这名小宫女有些眼熟又有些眼生,原来她并非长乐宫的宫女,而是皇上的近侍。之所以觉得眼熟,大概是从前在皇上身边见过吧?想到这裏,华年的心中顿时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波纹,几乎是用确信地语气问道:「是皇上吩咐你来照顾我的么?」
小米立即点了点头说:「是呀,皇上听说你被关在黑屋裏,特意把我安排进长乐宫帮你送饭呢,不然一般被关在黑屋裏的人是没有饭吃的。皇上十分关心你的情况,还让我每隔一个时辰就向他汇报一次。」说着露出可爱的笑容。她的笑容有一种令人放松的魔力,与她对视的时候,华年的唇边也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她虽然看上去不太机敏干练,但大概正是这份淳朴和老实令她年纪轻轻就能在御前伺候了吧。
「你先躺下吧。」小米见华年一直撑着身子,额头上的冷巾马上就要滑到鼻子上了,连忙扶着她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华年没有抵抗,乖乖地躺了下来。小米又仔细地为她把被角折好,虽然速度很慢,但却做得仔仔细细、一丝不茍。
华年对她投去感激的目光,由衷地再次说了一句「谢谢」。小米笑着说:「要谢就谢皇上吧,我只是听皇上的吩咐办事罢了。」
听到这句话后,华年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郁。她害怕自己的心思被小米看穿,轻轻地把眼睛闭了起来,装出睡觉的样子,但其实心中早就乱作一团,所有睡意都被挤到脑后去了。虽然华年刚才坦诚地对小米说了谢谢,但是知道皇上才是自己的大恩人后,感激的话语却哽在喉咙中说不出口。
并非心中不感激,而是忍不住会想起乌兰静当初那些残酷的话语。
的确,在这个深宫之中,一旦自己落难,只有皇上才是唯一的救命草。虽然皇上现在被太后控制,无法呼风唤雨,但是哪怕是一些微小的关心,也足以令华年转危为安。如若不然,只怕她现在还躺在黑屋冰冷的地板上孤苦无依地与病魔抗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