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散着淡淡熏香的室内,棕红色的架子床内人影微微移动了一下。候在门外的冬梅立即敏感地察觉,扭头向室内望去。这时从顶盖上垂下的纱帐被一只白皙滋润的玉手掀开一道缝隙,刚刚从午睡中醒来的太后从后面露出半张脸,有些迷糊地唤道:「冬梅。」
冬梅立即应了一声「奴婢在」,迈着细碎的步子快步走到太后面前,恭敬地问道:「太后今天感觉怎么样?」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慵困地嘆了一口气说:「依旧有些头晕目眩,但是不能再睡了。」
「奴婢已经为太后泡好提神茶了。」说罢冬梅转身从门边的一张六脚小圆几上捧起一杯茶,小心翼翼地再回到太后床边。
太后近段时间操劳过度、精神疲惫,特别是午睡后总是疲困犯懒,身子不清爽,所以近侍们都知道要为太后准备午睡后的提神茶,这已经成为惯例了。
「今天的茶特别香。」太后优雅地解开茶杯盖,带着一股薄荷味的清新茶香扑鼻而来。太后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提神醒脑的香气。
冬梅说:「这是御医局专门为太后新开的方子,配料裏面加入了可以舒缓情绪的玫瑰蕾。如果太后喜欢的话,奴婢以后每天都为太后泡这个方子。」
太后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地啜饮一口。对于冬梅来说,为太后送茶只是每天繁忙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是今天不一样,在太后喝茶的瞬间,冬梅的心跳几乎骤然停止。她直勾勾地盯着太后的动作,紧紧地攥着双手,手心裏面全是冷汗,而且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喝一口茶明明只是一个瞬间,但是在冬梅的眼中,太后微微仰起头的动作仿佛停止了似的,全世界都静止在这一刻。
就在冬梅紧张得心跳快要停止的瞬间,太后的嘴唇终于离开茶杯沿。「冬梅。」太后低唤一声,把茶杯递给冬梅。但是冬梅依然怔怔地盯着太后,双腿就像被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太后微微蹙起眉头,又唤了一声「冬梅」。这时冬梅才总算有了反应,猛地哆嗦一下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太后狐疑地瞅着脸色苍白的冬梅。
「我……」冬梅慌乱地望着太后,一向伶牙俐齿的她这会儿居然结巴起来。
就在冬梅惊慌失措之时,太后狐疑的表情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讶。太后猛地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几声嘶哑的干咳。
慌乱的冬梅僵硬地站在原地,仓皇失措的表情顿时被紧张取代。她压低双眉盯着太后,不安的目光中竟然透出可怕的狠毒。
太后盯着冬梅的表情,剎那间明白了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冬……梅……」最后一丝力气化作这两个涩哑的字,说完后太后顿时失去力气,缓缓闭上双眼。与此同时,她手上的茶杯「啪」的一声落到地上,摔得粉碎。刺耳的声响吓得冬梅猛地抖了一下。
「太后。」冬梅见太后向后仰倒在床上,拼命提起灌了铅似的沈重双腿,冲到床边去摇了摇太后的肩膀。但是她的动作一点也不惊慌,呼唤太后的声音也不大,似乎怕惊动其他的人。她摇了两下后,见太后没有半点反应,便立即抱起太后的双腿,把太后移回床上,然后迅速扯开被子搭在太后身上。
她的一举一动全都分外冷静,似乎早就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了。
这时门外传来宫女的脚步声。把太后的身体移成侧躺姿势的冬梅刚刚放下纱帐,就听见身后传来另一名宫女的低唤:「冬梅,怎么了?」
这名宫女是因为听见茶杯摔碎的声音才急忙赶来的。她知道太后正在午睡,所以把声音压得很低。
已经恢覆镇定的冬梅蹲在地上,迅速捡起地上茶杯的碎片,快步走到宫女身边说:「我给太后端茶的时候不小心把茶杯摔破了。」
宫女立即皱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抬头向垂着浅白色纱帐的床榻望了一眼,隐约看到太后正一动不动地侧躺在上面,忙问:「太后没事吧?」
冬梅沮丧地说:「太后责怪了我几句,让我另外去端一杯提神茶。太后今天似乎十分疲惫,还想多睡一会儿。你帮我守在门口,我这就去端茶。」
宫女与冬梅同在长乐宫服侍太后很多年,对冬梅非常信任,竟一点也没有怀疑冬梅的话。她点点头,催促冬梅道:「那你快去快回,我先帮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