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漫长的冬季迎来尾声,气候一天天转暖。每次暖风吹拂过后,光秃秃的树枝上都会冒出一些新芽。耳边环绕着清脆的鸟鸣,微风送来淡淡花香——皇宫迎来了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
长乐宫中,华年自兰妃死后已经成为太后的心腹丫鬟,搬出了从前的四人间,与翠萍住在一起。
翠萍比华年略长数岁,伺候太后方面更是前辈,于是便由她□华年。翠萍虽然严格,但是比从前鸡蛋裏挑骨头故意找茬的冬梅亲切多了。习惯被冬梅呼来喝去的华年转归翠萍□后,只有一种终于熬出头的感觉,心情不再像从前那般压抑,气色也好了许多。
刚与乌兰静分开时,华年总是牵挂惦念、拿不起放不下,但是自从两个月前送走兰妃后与乌兰静坦诚而谈,华年的苦劳和纠结都渐渐消散。她不再患得患失,而专註于眼前的工作。
如今长乐宫的丫鬟中,华年的地位仅次于翠萍,所有人见她都会谨慎恭敬地低头问安,羡慕她。不过华年心中却对太后有所芥蒂,虽说不至于背叛太后,但是要对她殷切掏心却是不可能了。太后似乎也感受到华年对她的敬而远之,对华年不如对翠萍那般信赖放心。
天生缺根筋的皇上觉得太后原谅华年是一个天大的好现象,出入长乐宫比平常更加频繁,每次见到华年总是嘘寒问暖,令华年不知如何应对,生怕又被太后警告。不过这种现象只持续到一个多月前,以若玉娉婷入宫那天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越过这条分界线之后,皇上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长乐宫避之不及,不但不再主动造访,甚至有时太后主动邀请,他还要找诸多借口推诿搪塞,每次都闹得太后与娉婷十分扫兴。
娉婷当初入宫的理由说是陪太后赏梅,但是现在气候转暖,梅花早就雕谢,满园尽是春花竞相怒放,可娉婷依旧没有出宫回府。
华年看在眼中,心如明镜,不用任何人提点,她自己就猜到太后必然要在这个春季为皇上立后选妃。而娉婷恐怕从此以后将一直长住皇宫了。
这天皇上像往常一样来找太后议事。华年侍立在门外,刚开始时两人温言细语、相谈甚欢,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起了争执。华年秉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低着头,故意把註意力转向别处,即便如此还是能听见皇上扯着嗓子嚷嚷不立娉婷为后。最后太后忍无可忍也发了狠话,说这次不管皇上同不同意都要下令户部着手主持选秀,让皇上尽早确立后宫。
听到这裏,华年不由想起从前在藏书阁看到皇上为了不立后而悬梁苦读的样子,在心中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天,皇上大概也该认命了吧?
正想着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华年蓦然回头望去,只见皇上怒气腾腾地冲了出来,仿佛用肉眼就能看见他背后冒出的熊熊怒火。
「皇上。」华年急忙走上前去。她的任务之一就是要送皇上离开长乐宫。
「真是岂有此理,为什么当了皇上还要任人摆布?国家大事悉听尊便就算了,朕的确不如她考虑周到,但是选妃立后这种事,难道不应该以朕的眼光来挑选么?」皇上一边气呼呼地抱怨,一边快步向长乐宫大门的方向冲去,速度快得华年必须小跑才能追上。
「就算是在民间,婚姻大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皇上不要气坏了身体。」跑得有些气喘吁吁的华年善意地劝慰他。
然而话音刚落,皇上却停下脚步,刷的一下回过头来盯着华年。紧紧追在他身后半步远位置的华年差点一头撞到他的身上去。
「皇上?」华年诧异地抬头望着皇上又生气又委屈的脸,紧张得心跳渐渐加速。
「如果朕真令娉婷为后,你就不难过么?」
皇上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华年措手不及。
「咦?」华年愕然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盯着皇上那张混合着难过和深情的脸,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几个月前藏书阁发生的事情。
当初华年光顾着烦恼与乌兰静的分离,几乎没有心思烦恼皇上的告白。那之后皇上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后悔,再也没有主动提及当日之事,所以华年下意识选择了遗忘,尽量以平常心面对明显对自己心怀爱慕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