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的是白玉京弟子的服饰,可能是因为某种心照不宣的原因,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控鹤府和破军山的位置离望京城很近,所以来的人也多些。
两派之间似乎也相互熟识,话也多一些。
“上次这么多门派聚到一起,感觉还是罗浮山浩劫的时候……”这人说着沈吟了一下,“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很快就有人反驳他:“你忘了,小浩劫之后还有一次修真界大比呢。”
“那次大比?”一道女声的人插进话题,“罗浮山小浩劫各门派都损兵折将,修真界惨淡得不行,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办。”
这是一位春花门的弟子,有和林春红掌门如出一辙的结实身材,她蹲在廊下,双臂撑在膝盖上,手臂肌肉显出孔武有力的样子。
“‘惨淡得不行’说得是你们春花门吧?区区罗浮山,怎么没见我们白玉京伤筋动骨。”
春花门弟子反唇相讥:“是是是,你们白玉京当然好得很,临阵脱逃,弃罗浮山民于不顾,我们春花门可学不会你们明哲保身那一套!”
那刚才出言嘲讽的白玉京弟子刚要发作,被旁边的一位同门按了下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仙人极好面子,你打输了丢人要挨罚,打赢了是主动挑衅也要挨罚。”
大概是自在仙出来得急,并没有带几个弟子,方才这人开口第一句便触怒了在场大部分人,两边比下来,他们实在势单力薄。
“好男不跟女斗。”这人忿忿地扔下一句话,走到一边去了。
春花门弟子集体翻了一个大白眼,说什么“好男不跟女斗”,还不是打不过:“这算起来都有六七年了,白玉京临阵脱逃的毛病还没改啊。”
一阵骚乱之后,现场便更显沈默,有人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那年大比确实穷得很,我们门主空着手就去了。”
有另一个熟知时事的人突然笑起来:“李山主那是因为穷吗?不是因为望京城老家被白玉京占了生气,才故意给人添堵的啊。”
被调侃的破军山弟子也不生气:“还说我们?你们控鹤府那礼物,芙蓉玉螭龙玉瓶……肯定是扣了一块留音壁上的石头当成芙蓉玉送给白玉京了。”
“怎么可能?留音壁上的石头在我们控鹤府掉地上都没人拾,怎么会拿那种东西来糊弄?”
这人说着,突然被身后站着的人拍了一下脑袋。
“师兄?”
那站着的男子温声说了一句:“少惹事。”
“哦。”
崔宝应的眼皮抬了抬,望向那个说“少惹事”的男子,这人是林阳,控鹤府左控鹤薛怀义的亲传弟子。
看他这反应……
那个和崔宝应离得很近的白玉京弟子突然站了起来,崔宝应眉头一跳,以为他要发难。
手裏握着一截断刃,那人气势汹汹地出门朝大路去了。
崔宝应:“……”
刀刃一直搁在手裏握着,到底是白玉京的哪路修炼之法?
姚杏在门口坐了半天,一下也不想动。
师父一直没醒,周倜比以往沈默了不少,屋裏气闷得很,她不时出来透口气,看看院裏走动的门内弟子,想想喻燃在哪儿,想想周倜的伤,想掌门师伯的话是什么意思。
说来也奇怪,修炼是个苦差事,要排除杂念,她拜师这么多年,一直都做得很出色,只是不知为何如今烦躁得连打坐入定都不能。
壁上鸣的剑柄撑着下巴,她愁眉苦脸地坐着,眼前放的是喻燃的长明灯。
云褚仙门内门弟子的长明灯,非至身死不灭,一直是由崔宝应秘密保管的。
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离得近了,好像闻出来一股异香。
姚杏眨了眨眼,眼皮逐渐沈重,困得倚在廊下的红柱上闭眼养神。
“师姐?”
角落裏,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握着半截断刃缓缓走过来。
喻燃蹲下身又叫了一声:“师姐?”
姚杏没有应,他对丹药的使用已经可以说是炉火纯青,现下姚杏已经睡熟了。
喻燃推门而入,门轴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屋内却没有一个人有反应。
喻燃放缓了脚步,慢慢地靠近床帐的位置。
薄被之下,元照的胸膛缓缓起伏,喻燃观察了一下他的气色,又去探脉搏。
元照体内的真气虽然薄弱,但已经在缓缓覆苏,在他冲出去接住元照时给他餵下的那颗丹药起了作用。
“喻燃……”
元照的声音吓了喻燃一跳,抬眸看他才发现不过是梦中呓语。
把脉的手被元照于梦中反握,喻燃皱了皱眉,这是他临时在街上找的一套粗布衣裳,会不会硌着元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