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亦轻
山顶上三人静立,喻燃看着眼前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姚杏和周倜。
属于这个幻境的东西都停止了运行,没有重新轮回,也没有继续发展,这说明……元照成功了。
连风都静止了,草木也没有了随风的摇晃,喻燃转身走了两步,跳下山崖:“师兄师姐,再会!”
他一步都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註意,被他留在山峰上的姚杏和周倜动了动。
……
“元照!”
喻燃提着丰灯再次回到罗浮山谷中,地上的土混着血黏腻成了一摊肉泥,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尸堆当中前行。
明镝与元照的交手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水平,是以这两人周围留出了一块很大的空地。
在尸体堆成小山的罗浮山谷当中,这个地方显得格外显眼,喻燃最先註意到的就是这裏。
“元照”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剑,上面刻着“渟澍”两个字。
怪不得元照不喜欢“渟澍”这两个字,原来是这把叫“渟澍”的剑杀了他。
“元照”的尸身上像落了红枫一般,绽开无数的血斑,他的眼睛还半睁着,喻燃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一滴泪从眼眶中滴下来,正落在“元照”的腮边,变作了“元照”的泪。
眼泪模糊了喻燃的视线,他眨了一下眼,想起身去找元照。
“喻燃……”
是元照的声音。
喻燃抬起头,向四周张望,没有一个疑似是元照的身影,唯有眼前这一个。
喻燃分明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原本胸膛处因为幻境终止而停止流动的鲜血重新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有没有跟你说过,喜欢你……”
这是幻境中元照的声音,确切的说,是上辈子的元照。
他终其一生都没有说出口的“喜欢”,在他濒临死亡的时候才说出口。
可是这时候,他想说喜欢那个“喻燃”也已经死了,就死在他面前,是自戕……
“你说过了……”喻燃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塞了棉花似的堵得厉害。
他换了那个幻境中的喻燃从生叫到死的称呼:“真人,你已经说过了。”
泪水簌簌地落下,喻燃哽咽着:“抱歉,我太没用了……”
一只手突然搭在喻燃肩上,喻燃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个元照竟然摆脱了幻境的控制在事情结束之后还能说话,那别人呢?特别是那个不知为何突然强横起来的明镝,他会不会也是还能行动?
喻燃的手小幅度地动了一下,摸到了他的断刃。
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元照有可能没有成功离魂,身与魂俱灭,他完全料想错了故事的结局。
让元照的神智强行保持清醒的结果,是他死在了幻境裏……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一辈子在这个幻境中轮回,什么九州苍生,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在发抖?”一道可以说得上是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在为谁哭?”
喻燃紧绷的心神一下就松懈下来——这是元照的声音。
喻燃突然站起身来,差点撞到元照的下巴,把他吓了一跳。
无视元照眼中氤氲的魔气,喻燃往前迈了一步,尽可能地缩短他和元照之间的距离,他伸出手搂住元照的腰身:“元照,元照……”
喻燃的下巴贴在元照的额角处,方才未来得及落下的泪顺着他的腮边洇湿了元照的额角。
此情此景,不说海誓山盟,多少也得说些软和话哄人。
但元照似乎没这个心情,魔气一升腾时,他的脾气就大得不行,更何况眼前尸山血海的,他没什么谈情说爱的心情。
喻燃真是个神经病,在这么个地方也抱得下去?
没有谈情说爱心情的元照很有闲心拈酸吃醋:“你在为谁哭?”
他的语气冷硬得同方才无二般,只是眼睛眨了眨,魔气弥漫的眼神中掩着一丝温情。
“为我哭?”
喻燃没说话,元照就当他是默认了。
“放屁!你明明是为他哭的!”元照极其有闲心在这他分外嫌弃地地方跟喻燃争论这些哲学问题。
“走吧,去找打破幻境的办法。”喻燃的头在元照的颈窝裏蹭了蹭,抬起头来推着元照往山外走去。
他不敢跟元照探讨他到底是为了谁哭的问题,因为在这之前,他曾经因为嫉妒元照总是跟另一个“喻燃”接触而利用丰灯与对方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约定。
不知道元照还记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