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价还价
“你是跟涂山猗一起消失不见的……”就算喻燃不说,元照自己也长了脑子会瞎分析,“你跟他去了哪儿?”
“没有……”喻燃下意识地否定一出口,就看见元照的眸色又幽深了三分。
看来扯谎这招是绝对行不通了,喻燃本就不精于此道,他更擅长说实话:“元照,你忘了,你记忆裏的那本书,是个骗局。”
“骗局、骗局……”元照嘴裏喃喃着这两个字,终于恢覆了三分理智。
神智重新获得脑子掌控权的剎那,元照那股不管不顾的莽劲儿终于退下去。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疼,又或者说,意识到喻燃不会离开之后,这种痛觉才从待处理的第二梯队的位置升上来,成为元照会纳入思考范围内的事。
“哪裏疼?”
元照耷拉着眼,已经半是心疼半是心虚地撤回了捆着喻燃的真气,喻燃终于重获自由,赶紧扶着他躺下:“哪裏疼?”
“说不清。”元照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觉得哪儿哪儿都疼,连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剌气管。
喻燃握住元照的手,真气顺着后者的经脉一路探到丹田外,突然被一股极混沌的力量震回来。
喻燃的手一颤,整个手都震麻了,他悄悄把这只痉挛的手背至身后:“可能是心魔发作时伤及内裏,魔域先天会帮助你的心魔,要用真气修覆经脉,我们必须快点回去。”
元照把脸埋进喻燃的怀裏,他鬓角已经疼出了一层冷汗。
他咬着牙,生怕因为疼痛而互相打架的牙齿碰撞声被喻燃听见。
可惜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根本不是强忍就能掩饰住的。
“丹药,丹药……”喻燃慌乱地回头看着地上的丹药瓶。
“元照,吃这个。”
喻燃捏住元照咬死的牙关,不知是他本身就在抖还是元照的颤抖顺着两个人接触的部位传过来,总之喻燃费了不少力气,大半瓶丹药都撒在了床上,才终于把丹药餵给了元照一颗。
丹药入口如同夹杂着冰川碎块的河流,一路冲至元照的五臟六腑。
大概是冷镇住了痛,元照动了动手指,发现好像没那么疼了。
“你有纯阳火,药效在你身上会缩短。”喻燃揽着元照的手握着药瓶,另一只手空出来去捡拾那些撒在床上的药丸。
元照眨了眨眼,睫毛上一滴汗珠掉下来把喻燃的衣襟洇出一个小圆点:“老师说,魔域之主裴镜微会帮我们。”
“他就在门外,”喻燃扶着元照半坐起来,在他腰后摞了几个枕头,力求他能坐得舒服一些,“我去叫他。”
“裴……”喻燃打开门,才发现自己既有的人生经验根本没给他称呼裴镜微提供任何借鉴。
他只接触过几种人,同门、同道,还有云褚山下的店主,有的叫峰主,有的叫门主,最后一种叫店主,但魔域之主……怎么称呼?
难道跟着裴镜微的臣民们叫大王?
“裴兄。”元照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喻燃从善如流,把裴镜微请进门就闭了嘴。
“渟澍仙长。”裴镜微拱了拱手,在房间中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元照咳了两声,自在得跟在自己家似的:“喻燃,快给裴前辈倒水啊。”
裴镜微客气地推拒了两回:“不必不必。”
一盏凉茶递到裴镜微手上,裴镜微握着茶盏抬头看了一眼元照,这好像是他家的茶他家的吧?
是吧是吧?
元照回视裴镜微,笑着劝:“裴兄快尝尝。”
裴镜微笑了笑,抿了一口他已经喝腻了的茶水。
“我在云褚的时候,就时常听到裴歌前辈的威名。”元照说着,往前倾了倾身,显出极真诚的样子。”
元照似乎是预备用拉家常引入话题,只是十分不巧,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裴镜微讪笑:“渟澍仙长就不要取笑了。”
元照一看裴镜微就是误会了,慌忙找补:“裴歌前辈在裂土之战的时候,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哦哦哦,”裴镜微连“哦”了三声,“原来是这样。”
看裴镜微的面色好看了不少,元照从“裂土之战”四个字上宕开一笔:“裴兄也是裂土之战的大功臣,吞海派代代出豪杰啊。”
裴镜微摇摇头:“形势所迫,并非是裴某要当什么英雄。”
“裴兄太谦虚了。”元照对着喻燃招了招手,眼看着话题有点要歪的意思,他赶紧指挥喻燃上茶打岔。
“裴前辈,喝茶。”
喻燃这一次学聪明了一点,用平时炼丹的丹火把茶壶中的水煨了煨。
“不敢不敢。”
裴镜微接过茶还没来得及喝,元照又问:“听说当时修真界和魔域是在森罗殿议事的?”
裴镜微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是,渟澍仙长怎么突然问这个?”
元照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楞,他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裴镜微的表情。两个修士闯到了魔界,第一等大事是什么?当然是回去啊。
这裴镜微显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看着挺纯良一人,没想到你小子有两副面孔,也是,没点本事怎么镇住整个魔域。
元照又跟他扯:“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裴兄经常去森罗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