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扣柴扉
元照不知道姚杏是怎么贯彻落实他的叮嘱的,只知道过了几天,他的三个弟子夜扣柴门,周倜和喻燃明显有些狼狈。
元照先看了一眼喻燃,后者不熟练地笑了笑,带着一些讨好,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这个笑意裏看到了一点周倜那不要脸的影子。
周倜低着头,谁也不看,眼睛和脚下的大地相亲相爱。
元照最后看向姚杏,他的大弟子战力超群,一只手拎了一个人的衣领子。
“怎么回事?”
姚杏咽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客观理性,以免脾气上来了把两个人打死。
她越说越激动,元照都没见过她这么生气,整个云褚仙门都知道她脾气好。
周倜和喻燃像两个鹌鹑一样低着头不说话,元照边听姚杏讲述边看他俩,总觉得喻燃的后脑勺上都漾着一股笑意。
那天一早,姚杏起床晨练,看见喻燃正在收拾他的瓶瓶罐罐,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阿燃天生性格敏感,你好好宽慰他
“他看着脾气好,其实凡事都多虑三分,你劝劝他吧……
“我着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以后能不见就不见了
“我觉得……他应该也知道我的意思了。”
姚杏脑海裏闪过一堆元照昨天的嘱咐,她跟对门目瞪口呆的周倜面面相觑:孩子要离家出走了!!
喻燃看见他们两个起床了:“师兄师姐早。”
“阿燃一大清早收拾东西做什么?”姚杏走到喻燃身边笑意盈盈地问他。
“之前真人说的多情种材料我已经找齐了,准备炼丹。”
喻燃的表情很平静,手上动作也从容自如,只有他那一堆平时宝贝得要命的瓶瓶罐罐知道——他们已经快被喻燃捏碎了。
“苦果,玉髓,使君子……”喻燃对着手裏的丹方清点药材,姚杏和周倜在他身后交换眼神。
姚杏表情很疑惑:阿燃这是怎么了?
周倜表情很心虚,摸了摸鼻子:这个,不清楚啊。
喻燃清点了半天:“玉腰少了点……”
“周倜不是正要去找汀愫师伯?”姚杏帮着喻燃把一堆药材归拢起来,“让你师兄替你顺便讨一点来。”
周倜闻言点了点头:“对对,我正要去呢。”
周倜的脚步渐渐远去,喻燃看着姚杏欲言又止的表情:“师姐想说什么?”
姚杏设想过喻燃的各种反应,她一晚没睡,整夜都在预设喻燃的态度。然而所有的料想之中,她都没想过喻燃会如此平静。
“阿燃,师父他……”
姚杏拿不出话来宽慰喻燃,喻燃反而给她递了个话头。
“师姐觉得,真人为什么不见我?”
喻燃一条一条地列举他心裏曾经设想过的原因:
“是不是我练剑不够努力?”
“还是因为我天赋不够好?”
“是我人品有问题?”
“还是因为我心眼小?”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伪善?”
姚杏不知道喻燃怎么能找出那么多元照不愿意见他的理由,她都弄不清楚喻燃是在为元照找借口还是在进行深度的自我剖析。
喻燃面无表情,姚杏却觉得他正在这一句句话中自毁,她出声想要制止:“阿燃,也许师父是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呢?”
喻燃说了很多很多,一辈子的话都要在这裏用尽了,然而元照发现他龌龊想法的事,喻燃半点没提。
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喻燃想到这件事,心情竟然诡异地平静。总是善于隐藏自己最烂的一面,话从来不说尽。
我也许真的配不上元照。
想到这裏,喻燃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他重新沈默下去,仿佛刚才一时的话多都是姚杏的错觉。
“阿燃,师父待你,难道不是比待我和你师兄更好吗?我和周倜是师父的徒弟,可是……”
喻燃以为姚杏想对他说他也是元照的徒弟,就接过她的话来:“我没有敬过拜师茶。”
言下之意,我不是元照的徒弟。
姚杏也把本来要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她其实想说,我和周倜是师父的徒弟,可是喻燃,是师父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