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燃下山之前,姚杏总是狐疑。
元照很年轻,在云褚仙门做师父的人中,他年纪最小,但他对待姚杏和周倜时,不免端着当师傅的架子。
元照对喻燃却总是有些不一样。
当然也是极尽爱护,但总觉得有哪裏不同。
姚杏没有想出究竟有哪裏不一样,喻燃的话就带着她的思绪绕了回来。
“我要去罗浮山。”
“不行!”姚杏柳眉一竖,眼神略带不满地看向喻燃。
罗浮山小浩劫时,姚杏在场,魔物涌上来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元照几乎要被淹没。
喻燃是个丹修,在修真界来看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去了罗浮山更落不了好。
元照走之前就嘱咐过不让喻燃去罗浮山找他,而且她现在不知道罗浮山到底什么情况,所以绝不可能让喻燃去。
“阿燃,罗浮山大阵过个个把月就能自行消解魔气,到时候师父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就耐下心来等等他不好吗?”姚杏从来不知道喻燃有那么不服管,她苦口婆心诸般劝说,喻燃依旧坚持。
喻燃知道劝不动她,而且他自认嘴拙,索性不说话。
姚杏极少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气得放在一旁的本命剑壁上鸣都跟着她的情绪震颤,她想了想,还是直接把人绑了扔房间裏了事。
她忍不下心来,喻燃突然站了起来。
青年站起来身姿挺拔,穿着一件青白色的衣裳,分明是一把潇潇玉竹。喻燃为人有礼,极少做什么亏心事,眼下脸上的神色也心虚起来:“师姐勿怪。”
周倜抱着东西回来时,就看见姚杏脸色铁青地坐在院子裏:“怎么了这是?阿燃呢?”
姚杏体内真气迟滞,连动动手指都困难,周倜一看她就是着了喻燃的道,跑进喻燃的房间裏。
解药光明正大地放在书案上,等着周倜去拿。
底下还有张纸条:“罗浮山情况未明,绝无以身试险之意,师兄替我拖延片刻,夜半罗浮山阵外相见。另,师姐所中之药乃是有益于修行的良药,无需担忧。”
药效散去的时候,姚杏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她极少生气,弄得周倜都小心翼翼了几分。
也不知道喻燃到底是没有料到姚杏会隐在周倜身后跟来,还是故意设了个套把两个人都引过去。
总之,当天夜半,罗浮山大阵一步之遥的地方,周倜和喻燃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姚杏平时脾气好得像个泥巴捏的活菩萨,等这泥人真有了那三分气,大家才发现,原来泥巴裏边包的是砸人生疼的铁家伙。
喻燃一动不动地站着挨打,反反覆覆就是一句“师姐勿怪”。
姚杏看了他这逆来顺受的可怜样子就心疼,等对方说“既然已经到了这裏,师姐不如让我去山上问个清楚”的时候,加上周倜在旁边帮腔“阿燃说的也是”,她的心就已经软了三分。
但她面上还是一副生气的样子:“你难道没私底下见过师父?这次你就能保证问出什么来了?”
周倜为了显出个一碗水端平的公正样子来,揣着手做和事佬,两边的话都附和:“就是就是。”
“师姐莫要生气了,我自有我的道理。”喻燃弯下身对姚杏行了个礼,他听得出姚杏说的是气话,但并不急于辩解。
喻燃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踏入大阵范围内。
姚杏瞳孔一缩,身后的周倜比她还急:“他怎么进去的我靠!”
三个人在大阵内外对望着,周倜的脸色严肃起来:“你怎么进去的?”
“此处被人动了手脚。”
姚杏向一旁走了两步,给周倜让位置让他仔细检查:“你怎么看?”
“故意留下的漏洞,外面特意弄了一层障眼法,看阵法余留的威力,留下漏洞的人实力极强,只是大概对阵法不精,才被喻燃看破了。”
周倜所谓的阵法不精,姚杏只持三分相信,这家伙家学渊源,世上能让他说精通阵法的人,想来是没几个。
喻燃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周倜只用了他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进了阵中。
他从从容容地掏出了一盏剔墨纱灯:“走吧。”
“灯笼只是凡品,这火倒是眼熟。”周倜贱嗖嗖地说。
喻燃的语气很平常,但周倜总觉得从裏面品出了一点炫耀和骄傲的意思:“丰灯,纯阳火作引,百日艾为芯,真人赠我免除妖邪侵害。”
“怪不得来罗浮山你半点不惧,”周倜又问,“那你还让我来干什么?”
姚杏烧了一道传声符给崔宝应,先周倜一步踏入阵中:“走。”
周倜悻悻地闭了嘴,喻燃本来就不多话,现下做了亏心事,更不讲话了。
“罗浮山这么大,咱们仨神识外放加起来也没办法覆盖这裏,你怎么找师父?”周倜试图打破现场沈闷的气氛,问了一个非常弱智的问题。
喻燃的答案和周倜料想的很像,唯一不像的一点是,喻燃说得太简洁了。
简洁到只剩三个字:“靠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