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瞬间怀疑喻燃会故意拖延时间,等到过了姚杏下山的时间再回来。
不会吧?
喻燃挺乖的。
嗯,挺乖的。
元照带着姚杏往一粟海走:“当日看魔族气势,劈山震岳,这几天竟丝毫异动都没有,罗浮山的魔气也一直处于正常程度。”
元照顿了顿,又说:“这才过了十几天而已,我已经觉得罗浮山小浩劫是一场梦了。”
“九州万万人同时入梦,可是世间奇事。”姚杏想象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
元照不和她说当日如何,姚杏便只当是元照和她在开玩笑。
“连个魔物都没有,师父无聊吗?”两个人走了好一段,等到了靠近一粟海的地方,连虫雀声都不见了,姚杏打量着这死气沈沈的地方,问元照。
元照也说不好无不无聊,山中无日月,他打个坐“参个禅”,也就过去了。
姚杏看元照沈吟,以为他有什么顾虑:“还是要有个人说话才行。”
“周倜……”元照想说,周倜不是要留两天,他一个人顶两个人吵。
“阿燃又没什么事,师父留他在身边,也好让他精益剑术。”
姚杏纵然生了好大一通气,却仍然是那个关心爱护喻燃的师姐,不愿意阿燃黯然神伤,又不想师父独自伤神,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敢多说一分让元照烦心,又不敢少说一分让喻燃伤心,她怕自己拿捏得不到位,原本常挂在脸上的平和神色都带上了一点愁眉苦脸的感觉。
元照看着她纠结的神色,被喻燃弄得酸涩的感官竟然感觉到了一点好笑:“皱什么眉?”
姚杏摇了摇头不说话,她觉得自己弄砸了。
正好到了一粟海边,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元照,索性背对着元照坐下来。
元照这几天每日都到一粟海边,头天就用剑气把一块巨石砍出了一个靠起来很舒服的弧度。
他懒洋洋地靠在巨石上晒太阳,今天依然很满意自己的作品——非常符合人体力学。
“你知道一粟海为什么叫海吗?”
姚杏觉得元照在顾左右而言他,但她此时此刻没底气去谴责别人,摇摇头说不知道。
她的步摇是喻燃带回来的,元照一看就知道——周倜和姚杏好久都没下山了,小浩劫时他看到来支援的别派弟子戴过,想来是山下新样式。
步摇被阳光照耀,流光溢彩,反射出来的光随着姚杏摇头晃了两下,晃了分神期大能元照真人的眼。
元照揉了揉眉心,眼尾有些湿润:“你看就这么一个小水洼,也好意思叫海?有个潮汐涨落就叫海了?”
他拿着剑想去拨一下水,突然想起来海水有腐蚀性,于是飞快地收了回来,于是从旁边捡了个石头扔下去。
“罗浮山是万年之前裂土之战最后一役的旧地,由有移山填海之力的大能挪过来的,用于镇压魔族滥觞之地合兰海,啧,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所以一粟海连着的是合兰海?”姚杏很聪明,不点就通,只是万年前的传闻,连元照都一知半解。
“可能是吧,”元照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你说刚才那石头会不会砸着了某个魔族?”
“高空抛物,罪过罪过。”元照倒在巨石上笑得很欢,笑得眼角发红,一粟海旁边的沙子平白接了两滴真人的泪。
这男人前几天还对它放出的魔物大杀四方,这会子又假惺惺地掉什么眼泪?!呸!
如果一粟海有灵,一定会这样想。
如果元照知道,一定要笑它自作多情。
元照好像打气似的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喉咙充血胀痛,和空气接触的时候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的话题转得十分突兀:“喻燃不能待在这裏。”
姚杏的嗓子都颤抖了两下,她替喻燃感到难过:“师父为什么不愿意见阿燃呢?”
“因为喻燃他有自己的命定之人。”元照的话有点太跳,姚杏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扶了扶额头,脑子裏浮现出无数的场面,有元照皱着眉叮嘱她好好看顾喻燃,有元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月迷津渡接喻燃“放学”,好半晌她才把这个意料之中又来得始料未及的消息消化了。
姚杏莫名奇妙地镇定了:师父都这么畅所欲言了,我还怕什么?
“我只问师父为什么不愿意见阿燃,又没有问阿燃有没有命定之人。”
姚杏和元照之间隔着那块大石头,她看不见元照的表情,只是听他的语气很爽朗,好像毫无挂碍的样子:“我跟你说清楚,你就不劝我了。”
“师父怎么知道的?”
元照假笑着诳她:“我突破那日,似有所感,通晓天命,看见喻燃的命定之人,我心有不甘,害死了一双人,而且……”
元照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还有话说,但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姚杏心细如发,然而此时此刻,就算是世界上最迟顿的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姚杏在一粟海边坐到了午时,元照再没说过一次话。
眼见到了约定的时间,姚杏等不到元照的下一句话时,她决定去找周倜问卦。
姚杏站起身来对元照行礼:“师父,日近午时,徒儿先行告退。”
元照的声音很沙哑:“命理既定,我不挣扎,你也莫徒劳,何况……”
姚杏听见元照清了清嗓子:“何况,还有师徒之份。”
蓦的,姚杏耳边响起一句话,这话已经说了几日,然而言犹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