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倜怔了一下,低头去看卦象:“如果是命定的姻缘,联系不会这么薄弱。”
他蹲在地上抬起头去看姚杏的脸,后者沈吟了一下似乎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午时到了,我要先走,不带喻燃了,”姚杏抓紧嘱咐了两句,“这卦你再给师父和喻燃算一遍,不要刻意。”
周倜不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姚杏和周倜走向喻燃的时候,喻燃的借口已经攒了半肚子,看见姚杏过来,他急忙站起来:“师姐……”
元照安步当车,从一粟海慢慢地踱回来,没用一点内力,平常一刻钟的路程硬被他用了平日两倍的时间才走完。
他只是想享受一下凡人的乐趣,绝对没有逃避什么的意思。
他让喻燃跟着姚杏离开,又暗自希望他留下来。
尽管他知道一步一步地退让会有什么后果,有时候又会恶劣地想,我已经喜欢他了,我还能怎么改?我还能怎么变?前因既成,我哄着喻燃让我过两天好日子算了。
元照摇头嘆了口气,修行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修了个什么,贪嗔痴念一个不落。
看到喻燃站着等他的时候,元照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念头都淡了,他不清楚喻燃的做法到底合不合他的心意,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哪裏知道喻燃做得对不对。
“姚杏走了?”
“嗯。”喻燃突然觉得,周倜那种不要脸似乎是需要天分的,反正他一时半会儿是学不出师兄三分做派。他想跟元照多说说话,但元照不说话,他也找不出话题。
喻燃沈默了好半晌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他有些后悔自己冒冒失失地去质问元照,如果他不问,此时此刻他还可以装作元照没有不想见他
,装作若无其事去和元照交谈。
他沈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元照木着脸走过,周倜兜着一大堆用来推演的矾宣恨铁不成钢地嘆了口气。
“我俩回来得晚,一下午都没等到姚杏,大约是先走了。”周倜的谎话信手拈来,喻燃疑惑地回头看他,不知道周倜为什么要撒这种不必要的谎,明明事实是他自己不愿意走。
元照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喻燃也有这种拙劣的小聪明吗?他从前好像不是这样。
元照闭眼倚着树干,想到未知的剧情,想到改变的喻燃,想到喻燃的伴侣,他越想越偏执,心中戾气横生。
如果把喻燃关起来,一辈子不见人,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女主?无法遇到的人,怎么产生相爱的情绪?那他就不会把喻燃害死了。
元照产生了不受控制的妄念,在他的设想裏,喻燃一直被困在他身边,修者的人生那样漫长,他依然能陪他一生。
他想象着想象着,脑海中一直背对着他不说话的喻燃转过脸来。
元照心中一惊,喻燃一直在观察他,看见元照突然睁眼面色慌乱,急忙过来扶他:“真人?”
元照应声回头,看到喻燃眼裏的神情,他一时竟然分不清那是关切还是怨怼。
“没事。”元照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勉强控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从喻燃回来,他第一次敢直视喻燃的眼睛,想籍此去判断,喻燃究竟是喻燃还是小说的男主角。
喻燃蹲在元照旁边,手还抓着元照的胳膊,两人目光对视,元照审视的目光灼灼,喻燃慌乱垂下眼不敢去看。
周倜的矾宣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他啧了一声,好像被不识相的风打扰了推演兴致。
“占星卜道,窥探天命,今日云汉昭回,星象明晰,”周倜神棍似的卖弄了两句,“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算个命吧?”
莫名其妙。
元照不想理他,手臂动了动,无需什么大动作,喻燃已经识趣地放开了手。
“正好是春天,这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的。”
喻燃都不知道周倜到底想感嘆什么,接着就听他说:“师兄来给你算个姻缘吧。”
周倜笑吟吟的眼神裏还夹杂着那么一些苦涩,开始算关于喻燃姻缘的第七卦——他真的要算吐了。
元照面上八风不动,耳朵却悄悄地竖起。
周倜比跟姚杏解释时说卦象就好,但这次是说给元照听的,周倜只能掰开了揉碎了讲,一是因为这是姚杏专门嘱咐的,二是……元照实在是个顶级的偏科战神。
偏科到元照毕业这么多年云褚仙门学堂的先生们提起来还是咬牙切齿的程度,所以周倜一直很好奇,元照能结业是不是走了掌门弟子的后门。
幸好,元照的理解能力没什么问题——剑之一道,最要紧是悟性。
“命宫红鸾陷,你看啊,”周倜指着星盘,“你的命宫裏红鸾星被其他星宿合围,多波折,不平顺。”
“还有啊,你这红鸾星遇昌曲化忌,多半要竹篮打水了。”周倜摇着头,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元照一直聚精会神地听周倜说话,全副武装走向一柄註定伤人的剑,却不料峰回路转,那剑随着春日的暖风打了个转就走了。
他悄悄伸手摸了摸鼻子,怕自己扬起的嘴角被别人发现,笑意弄得喉咙发痒,元照还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看来喻燃的姻缘也没这么牢不可破嘛。
“师兄,这是加会擎羊。”喻燃指着星盘纠正周倜。
“什么?”
喻燃诧异地回头,没想到竟然是元照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