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燃倏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搞得元照还以为自己说的是要给他糖吃。
“那件好看,衬你,”元照搜肠刮肚找出两句夸奖的词,“这件也好。”
喻燃眉眼弯了弯:“下次,给真人也带一件。”
元照鬼使神差地问:“一样的吗?”
喻燃楞了一下,以为他想要一件一样的,点了点头道:“一样的。”
啊。
元照无意识地张了张嘴,那不成了情侣装了。
情侣装……情侣装……
人家什么都没说呢,他自己被自己的联想砸得晕头转向的了。
“咳咳……”元照清了好几下嗓子,半晌憋出来一句,“早点睡。”
“嗯。”喻燃听话地点了点头,一副马上就去睡的乖宝宝做派。
元照的房门刚刚合上,一缕白烟就从重黎炉中飘出来。
本命神器,总是要有点方便之处的,心念一动,闭息香就燃了起来。
喻燃坐在院中,搁下笔,挑灯看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喻燃做人做事还是很有计划性的,他极少没有目的地去做什么事。一旦行动,一定是有什么事要解决。
但他分明没什么耐心的样子,这就不寻常,就好像这次的等待不是为了解决什么事,而是直接解决这个人。
喻燃的剑不是什么好剑,很寻常,寻常到云褚山外门弟子人手一把。
他自认为他的水平配不上什么好剑,于是屡次拒绝元照和师兄师姐要送他剑的好意,直到后来他自己都会炼剑了,还是没给自己弄一把好剑。
于是大家都一致认定他志不在此。
喻燃的剑横放在书案上,这把剑仍然没有名字。
烛照峰一共有四个人,师姐的剑叫壁上鸣,师兄的剑叫凡铁,元照从前没有名字的剑现在叫渟澍。
只有喻燃的剑从始至终没有名字。
擦剑的时候,喻燃漫无边际地想了很多,关于剑,关于剑道。他不知道自己想这些干什么,想换把剑?不是,他的水平比之当年毫无进益,他依然是个配不上好剑的半吊子剑修。
想给剑取个名字?不是。
他依然抱着隐秘的期望,希望有一天老天长眼,终于让他开了窍剑术进益,他要换一把好剑,取个好名字。
什么时候剑术才能进益呢?
他想不出头尾,也不用想了。
一连几日,每日如此,喻燃抬头又看到结界外浓烟弥漫,远处青色的灯光显出一种孱弱苍白而且诡异的美感。
有一女子青衣独行,姿容姝丽,但人话好像没学会多少,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妾身欲到郑县,待二婢未来,踌躇伺候。”
这荒郊僻岭,也不知道这人说的郑县在何处。
世有罗剎,男性面目奇丑,女子却美丽绝伦。
这女罗剎大概是修炼的时候光顾着修炼脸了,忘了长长脑子,分神期的大能她也想来探一探底子。
喻燃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身上的褶皱。
这罗剎来的第一日他就发觉了,以后的每日都点着闭息香,元照不会醒。
喻燃负手立在结界边界处,罗剎站在元照屋后的窗旁,袅袅婷婷,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模样。
他无意于和罗剎废话,手印变幻,动作很从容,不知为何却有残影。
霎时,天上雷电轰烈。
“以神驭炁,以炁召神。闻呼即至,遇召却临。元始一炁,万神雷司,”喻燃深吸了一口气,“恭准。”
第一道雷落下时,罗剎女现了原形,怒目圆睁,浑身青皮裸身,长有獠牙。
第二道雷落下,已化为积尸之气。相传墟墓间太阴,积尸之气能变幻作祟,久化为罗剎。这积尸之气已经穷途末路,变换之形难以自控。
喻燃见它变为草木,变为藩篱,甚至变为蚁虫。
最后,喻燃在燃烧的雷火中看到自己。
他的面目狰狞,在雷火的映射之下更甚。
原本如冠玉般的面庞,因为妖邪变幻而成显出来森森鬼气,蓝色火焰的影子在“喻燃”的脸上跳动。
他看着罗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鬼魅。
那妖孽一连数日的执着,凡人之躯却妄图玷污天人的臆想,昨日之事恰如今日之事,今时之果亦如后日之果。
他还什么都没有做过,就已经自顾自地把自己贬到尘埃裏。
喻燃下了定论,他是元照的附骨之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