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我长生
丰灯倒在不远处,元照的纯阳火轰轰烈烈地燃烧。
这簇火离体已久,放在丰灯当中供养,生了些自己的灵智,元照不在,它试图为喻燃烧出一道防线。
火势尚来不及蔓延,它的主人比它先一步赶到喻燃身边。
元照的剑匣准确无误地砸到丰灯烧起的野草上,火势一剎那弱下去。
灯光畏缩了一下,竟然自顾自地就地熄灭了。
因为失血过多,喻燃的意志逐渐昏沈,他一次又一次挣扎着睁开沈重的眼皮,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元照焦急的面庞就这么大剌剌地占据了喻燃的视线,他好看得喻燃斗志全无。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战力太强给了他安全感。
困住喻燃的战局对于元照来说好像完全不值一提,喻燃的视线模糊,看不清元照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对方一手迎敌,还有空扶着他的后脑勺让他不至于往后倒。
两个人紧贴着,喻燃整个人都靠在元照身上,太近了。
他的呼吸急促,顶着个血呼啦擦的脑袋想些有的没的。
他的下巴搁在元照肩头,看着元照的身后。
元照虽然没说,他也自觉担负起看顾元照视觉盲区的“重任”。
忽然有一个白影从晦兽群中极速退出去,好眼熟……
元照也感受到了什么,他揽着喻燃换了方向,看向那白影离开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喻燃被元照带着转了半圈,眼中的景色有一瞬间带出了残影,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失声说道:“狐貍。”
喻燃明显感觉到,“狐貍”两个字出口,元照的肌肉明显僵硬了。
他听见元照问:“什么?”
元照的问题带着一股试探,明显是带着答案来问喻燃。
喻燃张了张嘴,意识陷入昏睡之前,他听见元照用一种镇定平淡又令人惊悚的语气说:“你说‘狐貍’?”
喻燃的脖颈就在自己的手底下,元照却觉得他早就走远了。
喻燃说“狐貍”?元照不免想到喻燃的那个女主角,也是个狐貍。
他皱着眉已经走了神,手裏的动作却有条不紊。扶着喻燃的左手不断地向喻燃输送真气,右手剑光频闪,在二人和晦兽之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墻。
喻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元照顾不上想这些晦兽是从哪冒出来的,也没时间思考喻燃说的狐貍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扶着喻燃微微调整了姿势。
不需要任何起势的动作,元照仅仅是肩带肘、肘带剑地横劈出去。拨雪剑法春风扫,轻飘飘地吹到了晦兽群中,掀得晦兽人仰马翻。
这一剑的威力,就是周倜也难比分毫。
元照没来得及去找那只周倜用来送信的木鸟,一道流光裹挟着元照的声音飞快地冲出罗浮山地界往云褚仙门飞去。
原本打算用那只木鸟传送喻燃推演出来的阵法呢,现在不用了,直接把周倜弄过来现场看。
元照已经没有任何关于打草惊蛇的顾虑了,在他看来,晦兽袭击已经一定程度上传达了对方的意志。
匣中剑悬在元照近旁,元照伸出手,真气丝丝缕缕从掌心溢出,接上地上残破的法阵。
一个今昨两日刚刚成型的想法在他脑内流转,他带着喻燃大踏步走向罗浮阵中,残阵、丰灯还有喻燃刚刚落成的小院,随着元照的步伐一步一步隐入罗浮山大阵。
喻燃仍在睡梦之中,他感受到脑后源源不断的热流,元照的内力顺着二人肌肤相贴之处缓慢而有力地涌入喻燃的经脉当中。
他恍恍惚惚想起当日,元照在鼋精祭臺前扶起他,拍了拍小喻燃的头顶。元照轻易得像信手拈花,喻燃的命运却天翻地覆地改变。
他本来应该如同凡尘中每一个流浪者,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裏凄楚地死去,或者干脆就死在鼋精手下,接受他註定短寿的宿命。
后来就不一样了,他变成一名修士,生命随着修为渐长。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元照用自己的内力在罗浮山中强硬地辟出了一块没有魔气的地界,丰灯在喻燃身旁昼夜燃烧。
喻燃还没醒,元照趁他睡着,想了很多。
他有些冲动了,看见那个狐貍精的时候。
元照从没有用狐貍精去形容过一个人,这听起来像是原配打小三才会用到的词汇,现在直接倒反天罡了,换成他来骂女主。
不过料想女主也不会“狐貍精”去骂人的,暂且借他用用。
元照贸贸然地将喻燃扯入阵中的那一瞬间,其实他什么都想好了。罗浮山地界大,而且威名远扬,还有大阵,他带着喻燃往这一躲,与世隔绝。
喻燃就归自己独有了,就不会有什么狐貍精来抢走他,元照自己也能免造大孽。
可喻燃愿意吗?
元照的手指拂过匣中剑的剑身,他的剑还没有鞘,“渟澍”二字横亘在那裏,碍眼得很。